谢无咎的刀尖抵上沈知非后心时,城楼下的喊杀声正漫过青石板。
“锁了他!”谢无咎踹翻案几,青铜灯盏滚落在地,火星子溅上沈知非的皂色官服。
禁军统领王二牛攥着铁链冲进来,刀疤脸却先往沈知非那边偏了偏:“大人,您……”
“王统领。”沈知非声音平静,“南门百姓还没全出去。”
王二牛喉结动了动,突然挥刀劈断谢无咎的刀鞘:“护太傅去南门!”
乱刀相撞声里,谢无咎的亲信和禁军打成一团。
朱雀大街的糖葫芦摊被撞翻,山楂滚进血洼;卖花担子倒扣,绢牡丹沾着血贴在墙上。
赵小满缩在茶棚下,盲眼上的粗布被冷汗浸透。
她攥紧琵琶往角落挪,弦上红绳突然缠上桌腿——那是将军姐姐十六岁时系的,说能挡灾。
“咻——”
流矢擦着她耳侧钉进柱子。
第二箭却偏了准头,扎进她左肩。
赵小满闷哼一声栽倒,琵琶骨硌在青石板上。
她死死抱着琵琶,褪色红绳在指缝里勒出红痕。
“姑娘!”
柳青梧的裙角扫过她脸。
这是沈府最不起眼的粗使丫头,此刻却徒手接住追来的刀刃:“她是良民!”刀背砸在她小臂上,骨裂声混着赵小满的呻吟。
柳青梧咬着牙拽起盲女,踩着满地碎瓷往沈府跑——她看见那半截红绳了,像极了当年楚将军在孤儿院系的吉祥结。
沈府偏院的炭盆烧得噼啪响。
赵小满烧得迷迷糊糊,额头敷着湿帕子还在说胡话:“将军……别烧城……百姓没罪……”
柳青梧给她褪下染血的中衣,药膏刚涂到后背,手突然抖得拿不住瓷瓶——那道月牙形的旧疤,正是被人从火场背出时,被房梁砸的。
她连夜翻出后墙。
燕魂军的哨火把照得雪野发亮,李三娘的刀架在她脖子上时,她只说了三个字:“赵小满。”
楚惊鸿正在看沙盘,铁签子“咔”地扎进“南门”二字。
听见这名字,她突然站起来,木案“轰”地翻倒。
十六岁那年的雪突然涌进眼眶。
她带着三百亲兵踹开火场大门时,浓烟里有个小丫头死死护着琵琶,盲眼上蒙着块破布。
“将军可杀人,但不可灭心。”她曾摸着父亲的墓碑说。
如今她的火雷就堆在南门外,要把沈知非的太平烧个干净。
“去看看。”她抓过斗篷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沈知非在书房等了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