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映着案上的“南门布防图”,墨迹未干。
后窗传来瓦片轻响时,他闭紧的眼突然睁开——柳青梧的手刚摸到图纸,就被他扣住手腕。
“她还恨我吗?”他问,指腹蹭过她腕上的红绳印子。
柳青梧咬着唇摇头,眼泪砸在图纸上:“将军说,你给的太平是假的,可她也不想造真的地狱。”
沈知非闭了闭眼,从袖中摸出个檀木盒:“替我带句话——若她肯停手,我愿当众自废双眼,从此流放北疆。”
谢无咎是在城西酒窖被找到的。
他揪着赵小满的头发拖上朱雀大街时,脸上沾着酒渍:“楚惊鸿的遗孤!沈知非通敌的证据!”
柴堆在街心码了一人高,赵小满的琵琶被摔在地上,断弦上的红绳晃得人心慌。
“点火!”谢无咎吼道。
火折子刚凑近柴堆,一道黑影从屋檐直落。
楚惊鸿的刀光比雪还亮,“唰”地割断所有绳索。
她抱起赵小满,血从盲女左肩渗出来,染红她的黑袍。
“谁敢动她,我屠一坊。”她摘下面具,左脸从眉骨到下颌的伤疤狰狞如蜈蚣。
围观百姓退了半步,又半步。
谢无咎抄起旁边的长矛:“你不是要复仇吗?为何救敌国百姓!”
楚惊鸿一脚踹在他膝弯。
谢无咎“扑通”跪在地,长矛扎进青石板:“我复仇,但我不成魔。”
当夜,燕魂军帐外飘起细雪。
赵小满裹着楚惊鸿的斗篷,把半截红绳塞进她掌心:“姐姐的红绳……能挡灾。”
楚惊鸿捏着绳结,指节发白。
“苏砚。”她喊来亲卫,“带小满去北疆,找家医馆。”
李三娘靠在帐篷杆上,看她望着长安城方向站了半夜。
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,楚惊鸿突然转身:“改道,明日攻东门。”
“你终于没把自己走成他的棋。”李三娘笑了,声音轻得像雪。
城中,沈知非在偏院翻出箱底的旧物。
那是楚惊鸿十六岁时送他的平安符,绣着“长安”二字。
柳青梧的口信还在耳边:“她救了孩子。”
他踉跄着撞翻妆奁,铜镜里映出苍白的脸。
“惊鸿……”他扶着桌沿慢慢蹲下,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,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”
东门外,燕魂军的火雷整整齐齐码在马车上。
护城河的冰面泛着冷光,闸门铁锁在月光下闪着幽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