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城河冰面下传来闷响。
韩九章把火把往火雷引信上一戳,转身吼:“退!”
轰——
闸门铁锁炸成碎片,冰水混着碎石冲天而起。
燕魂军盾兵顶着冰碴往前冲,护城河瞬间漫成一片浑浊的河湾,外垒夯土被泡得松软,“轰”地垮了半边。
“地下水道通了!”陈七郎的暗号从城墙上飘下来。
他混在溃兵里,腰上别着的短刀刚捅穿守军喉管。
韩九章带的工队早把城外河渠挖了道暗沟,地下水顺着地道“哗哗”灌进军营,帐篷像纸糊的似的被冲飞。
守军乱作一团。
谢无咎举着刀在城墙上喊:“顶住!女修罗屠城——”话音未落,一支冷箭穿喉。
陈七郎的死士从他背后翻上城墙,割了首级往城下一抛。
“谢贼授首!”燕魂军喊杀声震得城砖乱颤。
沈知非在御书房听见动静时,茶盏正搁在《治平策》上。
墨迹被水晕开,“均田”二字洇成团模糊的黑。
他摸出怀里的虎符残片,焦黑的纹路扎得掌心生疼——那是三年前楚惊鸿被围时,他亲手烧了她的调兵虎符。
“大人,城门破了!”小太监撞开殿门,“守军要退进宫城!”
沈知非扯下腰间玉牌砸在地上:“拆了宫门前所有守卫。”他解下朝服,换了身素袍,从箱底摸出个木匣。
匣里十七封情书叠得整整齐齐,最上面压着块烧焦的虎符,“去请柳大人,让她传话——楚将军入城,我等她裁决。”
“大人疯了?!”老御史冲进来拽他袖子,“您是大楚太傅,怎可向敌将下跪?!”
沈知非没动。
他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雪,想起楚惊鸿十六岁时穿红甲跑进军帐,手里攥着个绣“长安”的平安符:“先生帮我看地图,我帮先生求平安。”
殿外突然传来拐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。
裴老夫人被两个丫鬟搀着,白发在风里乱飘:“我儿裴玉郎守北门战死,你今日要向仇人屈膝?”她举起拐杖往沈知非膝弯砸,“你拿我儿的血换太平,如今太平要碎了,你倒怕了?!”
沈知非跪在雪地里,额头抵着青石板:“老夫人,我以天下换太平,却忘了太平不该是血堆的。”他抬头时,雪落进眼里,“您儿子的尸骨,我让人从乱葬岗挖出来了,就埋在城外松树林。”
裴老夫人的拐杖“当啷”落地。
赤旗先扫过朱雀大街。
楚惊鸿骑在马上,黑袍被风掀起一角,颈间铜牌撞出轻响——那是赵九渊战死前塞给她的,“留着,给兄弟们讨公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