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跪了一地。
有妇人抱着孩子发抖,有老头往她马前扔草席。
她盯着前面的宫城,马蹄声敲得人心慌。
直到看见雪地里那抹素色,她才勒住马。
沈知非跪在宫门前,木匣搁在脚边。
他抬头,看见她左脸的伤疤像条狰狞的蜈蚣,声音发颤:“惊鸿……我在此等你。”
“你该死。”楚惊鸿翻身下马,靴底碾碎半块冰,“但我不杀你。”她弯腰捡起玉玺,“你要的太平,我替你砸了。”
玉玺砸在阶前的声音比火雷还响。
白玉碎成八瓣,“受命于天”的刻痕混着雪水,红得刺眼。
“传我令。”楚惊鸿转身,声音传遍整座宫城,“废除均田令,燕将祖坟归还;漕渠重修,民夫每日给钱五文。这城,我不占。”她摸出火折子,把虎符残片扔进火盆,“我只为三千兄弟讨个公道。”
裴老夫人被丫鬟扶着挤到前面。
楚惊鸿解下斗篷给她披上,又让人端来热粥:“裴统领的尸骨,我以燕国将军礼厚葬。”老人抖着手摸她脸上的疤,突然哭出声:“好姑娘,好姑娘……”
夜更深时,雪下得密了。
楚惊鸿裹着披风站在城门下,看李三娘把最后一批粮草装车。
她袖中突然被塞了个纸团——是赵小满走前塞的,“姐姐,这是先生藏在梁上的信。”
“惊鸿,若来世你不为将,我不为谋,只做田间夫妇,炊烟相对,可愿?”
她捏着信纸的手在抖。
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,沈知非的声音混着风雪:“若我随你走,赎罪终生,可好?”
楚惊鸿没回头。
她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城墙,轻声道:“你跪下的那一刻,我才真的死了。”
沈知非跪在雪地里,看她翻身上马。
木匣被风掀开,未寄出的信飘起来,落在雪地上。
他伸手去抓,指尖触到雪的冷,像极了那年她在尸山里攥住他手腕时的温度:“沈知非,我要你活着看我毁了你的一切。”
马蹄声渐远。
楚惊鸿勒住马回望,城楼上的灯笼在雪幕里模糊成红点。
她摸出袖中另一封信,字迹被泪水晕开,终于,落下第一滴泪。
风雪覆城,她的身影渐渐隐入苍茫山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