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惊鸿收剑入鞘。
石碑上的字在暮色里模糊,像极了那书生眼里的光。
夜宿破庙,梁上落雪。
柳青梧裹着寒气撞进来,手里攥个小布包:“沈公托我带的。他说您若回头,就交您。”
楚惊鸿背对着她,盯着火盆里的余烬:“扔了。”
“不是信。”柳青梧走过去,布包落在她脚边,“是药。您当年在雁门关高烧三天,他守着药炉熬了三夜,方子他一直收着。”
楚惊鸿弯腰捡起。
瓷瓶温温的,标签上“安神”二字是沈知非的小楷。
她指尖抖了抖,突然用力一掷——药瓶砸进火盆,“啪”地碎了。
药香混着焦味窜起来,她猛地闭眼:这味道,和李三娘给伤员熬的疗伤散,像极了。
次日启程,陈七郎刚要拨转马头向北,楚惊鸿突然勒住缰绳:“去西荒。”
“西荒?”陈七郎愣了,“北境还有旧部等您——”
“他的天下,是从西荒商路起的。”楚惊鸿望着西边的云,声音像淬了冰,“他写‘天下归心’,可心碎的声音,他从来没听过。”
长安城里,沈知非的宅门落了锁。
他每日扫净门前积雪,在漏风的堂屋里写《太平误》。
第三卷写完时,月正照在井台上。
他将手稿封进陶罐,沉入井底,末句墨迹未干:“我以爱为谋,终被谋断江山。”
西荒的风卷着黄沙扑来。
楚惊鸿扯下头巾包住脸,李三娘把药箱往马背上捆紧。
前面的商队敲着驼铃,远处传来卖胡饼的吆喝。
她摸了摸腰间的剑,对李三娘道:“改个名号,就叫——”
“游医?”李三娘笑了,“好,就说咱们治得了刀伤,治不了心病。”
黄沙漫过车辙,两人的身影渐渐融进尘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