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崖村的土坯房歪歪扭扭立在沙沟里。
楚惊鸿掀了掀头巾,看见墙根下三个老妇在晒枣干,嘴里碎碎念:“沈家那崽子,当年被谋士掳走,如今倒成了燕国座上宾,害咱们村被燕军烧得只剩半条命。”
李三娘的药箱撞在马腿上,“当啷”一声。
老妇们抬头,见是外乡游医,又继续骂:“那小崽子回来时穿绸裹缎,连亲娘坟头都没跪!”
楚惊鸿攥紧腰间剑柄。
十年前那场误袭,她随父领兵,确实烧过西荒三村。
原来沈知非的根,扎在这儿。
“恨我大燕,原是早有根由。”她冷笑。
李三娘蹲下身,捏起颗晒皱的枣子:“恨你的人,不会为你写十七封情书。”
老妇们闭了嘴。
楚惊鸿的手松开剑柄,指节发白——她藏在铠甲里的暗袋,确实收着十七封未拆的信,是沈知非在雁门关连夜写的,被她一把火烧了。
周哑婆的院门挂着褪色的红布。
李三娘敲了三下,门吱呀开条缝,露出半张皱脸。
楚惊鸿递上一吊钱,哑婆眼神一亮,让她们进了屋。
土炕边摆着个破陶碗,缺口处沾着茶渍。
哑婆比划着:沈知非三岁被大燕细作劫走,十年后才寻回,回来时怀里就揣着这碗。
他娘咽气前抓着碗,喉咙里嗬嗬响,哑婆看懂了——“我儿若杀燕人,便用这碗盛他的泪。”
楚惊鸿捧起陶碗。
碗底有道极浅的刻痕,她用拇指蹭了蹭,“惊鸿”二字突然显出来,像被摩挲了千万遍。
“他早知我是纵火将军之女?”她声音发颤,“还是……”
李三娘拨了拨炕头的炭盆:“他娘死时,你才八岁。”
院外突然传来梆子响。
陈七郎掀帘进来,手里攥着半块米糕:“赵九渊的娘找来了,在村口酒坛前跪着。”
楚惊鸿的手一抖,陶碗险些摔碎。
村口老槐树下,白发老妇跪得直挺挺的,面前摆着个粗陶酒坛。
坛口封着红布,布角沾着泥。
“我儿说,将军活着,燕魂就不灭。”老妇声音像砂纸擦石,“我不怪你带他打仗,我只恨那沈知非——”她突然拔高嗓门,“用你的信,换我儿的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