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惊鸿想起决战前夜,她给赵九渊写过军令:“死守左翼,待我回援。”可沈知非改了信,让赵九渊带三千人冲进死谷。
“我敬您。”她蹲下身,抓起酒坛。
老妇按住她手背:“酒是给我儿的。你要敬,就敬燕军的魂。”
夜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。
楚惊鸿抱着酒坛在帐外坐到天亮,坛口的红布被露水浸得透湿。
韩九章是在村后山坡发现地道的。
他蹲在碎石堆前敲了三记,石头下传来空洞的回响。
李三娘递过火把,他扒开碎石,露出个半人高的洞口。
地道里霉味呛人。
韩九章举着火把往前挪,突然停住——洞壁嵌着块铜牌,刻着“西戎细作司”。
最深处有间密室,石桌上堆着半卷残纸,边角被虫蛀得参差不齐。
楚惊鸿接过残卷,第一行是沈知非的小楷:“若能入燕为将,必先取其将心,方可破其国。”她翻到页脚,字迹突然歪扭起来:“取心易,守心难。惊鸿笑时,如春雪融冰,我竟不忍。”
“烧了。”她把残卷扔进火盆。
李三娘往火里添了根柴:“你现在烧的,是他唯一没骗你的东西。”
离村前夜,楚惊鸿摸黑进了周哑婆家。
陶碗还在土炕上,她解下腰间的燕军铜牌,压在碗底。
铜牌上“镇北”二字闪着冷光——那是她十六岁挂帅时,父亲亲手铸的。
“若他回来,”她对着空屋说,“便告诉他,那夜雁门关,我也曾想回头。”
次日清晨,楚惊鸿命人在村口挖了个坑。
韩九章扛来株红梅,根上还沾着燕国的土:“这花在西荒活不成。”
“活不成便当祭奠。”她亲手埋好土,“他毁我三千兄弟,我便在他故土,种一朵活的。”
千里外的长安,沈知非正在井边打水。
水桶沉下去时,他突然顿住——井水映出梅花的影子,淡粉的,像极了楚惊鸿铠甲里那方褪色的帕子。
“青崖……梅花开了?”他喃喃,手一松,水桶“咚”地砸进井里。
三年后,北境寒江镇。
茶棚外飘着鹅毛大雪,苏砚摇着铜铃爬上高台。
铜铃上系着段红绸,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刻的“惊鸿”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