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青梧的手顿了顿。她恨的,她轻声说,是那个让她相信爱可胜天的自己。
楚惊鸿转身就走。
她摸出怀里的碎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——血珠渗出来,染红了若不伪,天下早焚那几个字。
第二日晌午,陈七郎的快马冲进临安城。
沈太傅私藏前朝玉玺!他扯着嗓子喊,手里举着半块雕龙玉,要另立新帝,让咱们再打二十年仗!
茶棚里的茶碗全砸了。
卖菜的老妇揪住陈七郎的衣领:你胡说!
太傅公早把官印交了,现在在流放路上吃糠咽菜!
谢玉书撞开药铺门时,楚惊鸿正给李三娘递药罐。
你为何毁他最后清名?老史官的眼睛红得像血,他连棺材本都捐了修义仓,你非要把他踩进泥里?
楚惊鸿放下药罐。
她盯着谢玉书发颤的胡子,想起沈知非第一次见她时,也是这样红着眼眶,说将军,这仗不能打。
我要他活着看。她的声音像碎冰,他拼死换的太平,如何因一句谣言崩塌。
谢玉书突然笑了。那你与他,又有何异?他说,他用你的血换太平,你用他的名换复仇。
楚惊鸿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。
她蹲下身捡,却摸到一片温热——是李三娘悄悄覆上来的手。
当晚,谢玉书的书肆窗纸透出微光。
楚惊鸿把撕坏的史稿轻轻放回案头,墨迹未干的地方,她用炭笔补了两笔。
若他回来,告诉他——她对着烛火说,我走过他走过的每一条路,才明白,有些选择,不是背叛,是碎。
那夜她梦到雁门关。
雪下得比十年前还大。
沈知非站在火盆前,手里攥着令旗,火苗映得他眼尾发红。
她想喊他的名字,喉咙却像塞了团血。
阿鸿。他突然转过脸,声音轻得像叹息,我后悔了。
楚惊鸿猛地惊醒。
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,照见袖中半截红绳——不知何时,被系了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。
是赵小满的手艺。
药铺后的老槐树上,乌鸦扑棱棱飞走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:天干物燥——小心火烛——
李三娘翻了个身,嘟囔着明日该去城南买药材。
楚惊鸿摸了摸平安结,把红绳重新塞进衣襟最里层。
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,咔嚓一声,裂得更开了。
春深的风,已经开始往南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