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非的手指动了动,蹭过她掌心的焦痕。
他笑起来,像极了初遇时在雁门关雪地里,举着令旗说将军,这仗不能打的模样:你毁了我的江山......可你还在替我活着......这就够了。
他的手垂下去。
三日后,青崖村梅树下多了座新坟。
楚惊鸿没穿丧服,没带她那柄染血的长枪,只捧了碗凉透的安神汤,轻轻放在碑前。
裴小娘子摸着盲杖找来。
她的手抚过碑上沈知非之墓几个字,轻声道:我哥哥战死时,手里还攥着你送他的护心镜。
他若知道沈公......或许不会恨。
赵小满在远处弹琵琶,弹的是当年楚惊鸿打了胜仗,命她连夜编的《归》。
百姓们围过来,有人放了束野花,有人添了抔新土,没人说话,只听见风穿过梅林的沙沙声。
老驿丞站在人群最后,对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嘀咕:你们说他是奸臣?
可奸臣会为一人死三次么?
第一次是母国,第二次是太平,第三次......他看了眼跪在坟前的楚惊鸿,是她。
当夜,楚惊鸿抱着半本《惊鸿录》残稿来到江边。
月光把江水染成银的,她松手时,纸页像黑蝴蝶般飘进水里。
扑棱——
信鸽的翅膀扫过她肩头。
羽尖系着枚虎符残片,烧得焦黑,却和她藏在药柜最深处的那半枚严丝合缝——那是当年沈知非亲手为她打造的虎符,后来他说阿鸿,这虎符太招眼,藏好了。
她摩挲着残片,突然想起流放路上,有人往她药筐里塞过野果;想起上个月药铺漏雨,夜里有人悄悄修了瓦;想起昨日清晨,门槛上多了包晒干的艾草——全是沈知非的字迹。
第二日,药铺开门时,柜台上多了坛米酒。
泥封上贴着张纸条,字迹歪歪扭扭:我儿若杀燕人,便用这碗盛他的泪——周哑婆临终语。
楚惊鸿认得这名字。
十年前雁门关屠城,是周哑婆用身体护着她,自己被乱箭射死。
她启封倒酒,酒液清亮,落进碗里时,一滴泪砸在碗中,荡开涟漪。
千里外的驿站里,老驿丞磨好墨,在《临安野史》最后一页写下:后来,有人说她开了药铺,专治心病。
可没人知道,她自己那味药,终究没喝。
檐角铜铃被风撞响时,他抬头望向南边。
那里有座青崖村,村后有片梅林,梅林里...
他笑了笑,把笔搁在砚台上。有些故事,该留给清明的雨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