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你写的“归”字,我终于敢看了
春深的临安城像被泡在蜜里,书肆前的青石板却挤得发烫。
谢玉书掀开布帘时,檐角铜铃正撞着新晒的桃枝,他怀里的《惊鸿录》还带着墨香。
头版!
头版!伙计举着书跑出来,封皮素白,只压着一行黑字:她毁江山,非为夺权,只为让一个说爱的人,再也笑不出来。
人群哄地围上来。
楚惊鸿缩在茶棚柱子后,粗布斗篷压得低,只露出半张脸。
她听见老秀才抖着胡子念:沈知非临终前说,若她肯喝一碗药,他愿少死十年。
指节捏得发白。
李三娘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,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——是方才买给赵小满的,此刻被捏成碎渣:你现在走,还能当没听过。
楚惊鸿没动。
老秀才的声音混着茶香飘过来:那夜他跪在阶前,把安神方抄了十七遍,说将军怕苦,要加蜜枣...
茶盏啪地碎在地上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不知何时把茶碗捏裂了,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。
李三娘骂了句疯婆娘,扯过她的袖子要包扎,却见楚惊鸿盯着书摊方向,眼底的冰碴子化了一层。
九爷到!
马嘶声劈开人潮。
韩九章的青布包袱还沾着边城的土,他挤到楚惊鸿跟前,抖开一卷泛黄的图纸:这是沈知非十岁画的《青崖水利图》,当年被他阿娘藏在墙缝里,前儿我修老祠堂才翻出来。
楚惊鸿展开图纸。
绢帛边缘泛着毛边,稚拙的笔触间标着十余处引水点,最下角有行小字:阿娘说,青崖河涨水时,要救村头王阿婆的鸡。
他十岁就想着治水。韩九章喉结动了动,可后来......
后来他成了谋士,算的是粮草,是陷阱,是十万大军的生死。
楚惊鸿摸出怀里的朱笔,笔尖悬在图纸空白处。
李三娘在旁攥紧了帕子——这朱笔是当年沈知非给她批军报用的,笔杆上还留着他指节的茧印。
刷地落下一道线。
韩九章凑过去看,那是从青崖山到北坡村的最后一道渠,正好绕开王阿婆当年的鸡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