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想做的事,有人做完。楚惊鸿把图纸卷好,塞回韩九章怀里。
老匠首抹了把脸,转身时撞翻了茶摊,却没人骂他——他怀里的图纸,比金叶子还沉。
夜落得急。
楚惊鸿坐在江边,风卷着细沙往脖子里钻。
她摸出那只青瓷瓶,瓶口还沾着三年前的蜜渍——沈知非走后,这瓶安神药她一直藏在贴身处,闻着蜜香才能睡安稳。
你带了三年,我躲了三年......她拔掉瓶塞,褐色药末混着江水沉下去,现在,还给你。
李三娘没说话。
她蹲在岸边,把一盏河灯推进水里。
灯纸上的归字被烛火映得发亮,像团要烧穿黑夜的火。
灯漂出二十丈,突然被一叶小舟截住。
老驿丞颤巍巍捞起灯,翻到背面,见一行小字:药已还,路未尽。他抬头望向上游,只看得见江雾里两个模糊的人影。
七日后,临安南城多了间药铺。
没有匾额,檐下只挂一串红绳铃铛,风一吹叮铃响。
掌柜是个独眼跛足的老妇,见人不笑,给穷苦人抓药时,总多塞把蜜枣:若你心中有恨,别让它熬成毒。
那日晌午,门帘突然被撞开。
白发书生踉跄着扑进来,怀里紧抱个檀木匣,匣盖裂着缝,能看见里面半片烧焦的虎符。
这里......他喉头滚了滚,声音像破风箱,还煮药吗?
李三娘掀帘出来,手里攥着捣药杵:药有,但不治死人。
书生猛地抬头。
他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里全是血丝,却在看见李三娘的瞬间,突然笑了:当年在雁门关,您给我包扎过箭伤......说我要是死了,对不住将军的安神药。
李三娘的捣药杵当啷落地。
当夜,楚惊鸿站在铺后小院。
梅树下的土还是新的——她把自己那半片虎符,和沈知非留下的半片,埋在了一起。
月光漫过墙头,照见柜台上两碗药,一碗微温,一碗尚热,像两个迟来的人,终于坐在了同一张桌前。
药铺开张第七日,天阴得像口黑锅。
李三娘擦着柜台,听见远处雷声滚过,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——檐下的红绳铃铛正晃得急,像在催什么人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