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起来。她把纸条轻轻放进药柜最深处,压在那半片虎符上面。
雨一直下到次日清晨。
谢玉书来的时候,青布衫全贴在背上,怀里的檀木匣却干干爽爽。
他掀开匣盖,取出一叠新印的《惊鸿录》批注本:昨日在书坊听见个老妇说,你写他负你,可他连仇人的孩子都救。
楚惊鸿没接。
她蹲在梅树底下,把昨夜煎药的残渣一点点埋进土里。
药渣里混着当归、熟地,还有半片没捣碎的夜交藤。
你若真恨他,李三娘突然出声,手里捧着只旧陶碗,就不会用他当年给你配的方子救人。
陶碗底有两个模糊的字,是惊鸿。
那是周哑婆临终前塞给她的,说这是沈知非亲手烧的,烧坏了七窑才成。
楚惊鸿接过碗。
指腹蹭过碗底的刻痕,像蹭过某夜帅帐里的烛火——那时沈知非捧着这碗安神药,说:惊鸿,喝了它,我守着你睡。
当夜,楚惊鸿在灯下摊开沈知非留下的安神方残页。
她对照着林婆子用的归元汤,一笔一笔地勾。
突然顿住——原方里的夜交藤被换成了合欢皮。
合欢皮......她低声念,想起《本草经》里说,合欢安五脏,和心志。
而惊鸿二字,拆开是惊与鸿,鸿在古语里,正是大的意思。
你连救人的方子,都藏着我的名字?她指尖抵着纸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窗外雨歇了。檐下的红绳铃铛轻轻晃,像是应了一声。
千里之外的江边,老驿丞划亮火折子。
新抄的纸页被火光映得透亮,封皮上八个字:她开始用他的药,治她的伤。
纸页飘进江里,顺流而下。
而临安城外三十里,韩九章的亲兵正拍马狂奔。
他怀里的急报被雨水浸得透湿,只模糊看得见青崖村新渠试水失败几个字——山洪正在上游聚集,正等着冲垮那道新修的石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