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兵的马蹄踏碎青石板时,楚惊鸿正蹲在药铺后巷筛药材。
将军!那人滚鞍下马,怀里的急报还在滴水,青崖新渠塌了!
山洪三天后到,石坝撑不住!
李三娘的陶碗当啷落地。
她弯腰去捡,指节撞在碎瓷上渗出血,却像没知觉似的,只盯着楚惊鸿:去?
楚惊鸿捏着筛子的手紧了紧。
筛里的合欢皮簌簌往下落,像极了三年前帅帐里,沈知非替她捡药时,落在她甲缝里的月光。
备马。她站起身,军靴碾过几片合欢皮,带二十个能打硬仗的。
临安城门放行时,裴小娘子的盲杖突然横在马前。
她穿月白苎麻裙,发间插着半支木簪,声音清得像山涧:我跟你们去青崖。
柳青梧按住腰间短刀:那是险地。
我虽看不见。裴小娘子摸向马背,指尖擦过楚惊鸿的战靴,但我想去他出生的地方,替哥哥......说声对不起。
哥哥?
楚惊鸿想起裴家那桩旧案——三年前边境屠村,裴家独子为泄私愤烧了沈知非母国的粮道。
沈知非的母国因此断粮,才会在最后决战时孤注一掷。
她勒住缰绳:上来。
马队出临安时,柳青梧凑到她耳边:我在沈公旧宅翻到半本手稿。她递来个油纸包,他写,青崖之水,该由她来通。
楚惊鸿没接。她望着远处渐起的阴云,把油纸包塞进怀里。
青崖村的黄泥路被雨水泡软了。
韩九章蹲在渠边,沾着泥的手揪住楚惊鸿的衣角:我按他十六岁画的图纸修的,可这石头......他抠下块碎石,软得像豆腐渣!
楚惊鸿蹲下身。
渠底的石头缝里渗出浑浊的水,把她的护腕染成灰黄。
她摸了摸渠壁,指腹沾了层细沙——岩层太松,主渠挖得太深,地基早被泡空了。
改道。她扯下外袍系在腰间,按燕字渠法,浅分多引。
周文远扛着铁锹挤过来:沈公的图挂在祠堂三十年,您说改就改?
楚惊鸿抬头。
远处梅树下立着座小坟,是沈知非早逝的母亲。
她想起昨夜在药铺翻的那本《青崖志》——沈母病了十年,总说水通了,村就活了。
他想治水。她弯腰捡起块碎石,但忘了水能载舟,亦能蚀土。
施工第七日,暴雨倾盆。
楚惊鸿站在渠首,雨水顺着铁盔往下淌。
新渠分成三条浅沟,水漫上来又顺着暗沟泄走,像三条银色的蛇,乖乖钻进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