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棚里的瓜子壳堆成小山时,苏砚的醒木“啪”地拍下。
“各位,《惊鸿传》讲到终章——她没杀他,也没原谅他,她只是……”
“把他还给了时间。”老驿丞摇着竹扇接了后半句,扇骨敲得茶案咚咚响,“小苏啊,你漏了一句——她每年清明,都往青崖方向走一趟。”
茶棚里起了嗡嗡声。
苏砚的汗顺着后颈往下淌,眼角余光瞥见棚角那张桌。
穿青布衫的女人正低头饮茶,指节间摩挲着枚梅核,暗红的果肉早被岁月啃得发白——是从沈知非坟前拾的,他去年在青崖村听裴小娘子说过。
“将军!”
脆生生的唤声穿透人声。
赵小满扶着柳青梧的胳膊往茶棚挤,盲眼蒙着蓝布,发辫上沾着槐花瓣。
她摸到楚惊鸿的膝盖,指尖顺着衣料往上爬,摸到脸时突然笑了:“我就说,你身上有艾草味。”
“小满。”楚惊鸿握住那只微凉的手,掌心还沾着茶渍,“学堂的先生教得可好?”
“好!”赵小满仰起脸,盲布下的眼睛弯成月牙,“我能写‘平安’了,一横一竖,像不像?”她用食指在楚惊鸿掌心画,“将军,你还要走吗?”
茶棚里静了一瞬。
楚惊鸿的拇指蹭过那道歪歪扭扭的“横”,从怀中摸出个布包。
粗麻布里裹着本《药经》,纸页边缘被磨得发毛,每行字都用细针戳出凸起的小点——是陈七郎连夜请刻工凿的,说盲文得比寻常字深三倍,小满摸起来才清楚。
“你说琵琶能讲故事,”楚惊鸿把书塞进赵小满手里,“那药方也能救人。”
赵小满的手指在书页上疾走,突然捂住嘴。
眼泪渗过盲布,滴在“人参”二字的凸点上。
当晚,镇外山道塌方了。
陈七郎掀帘进来时,楚惊鸿正给张阿婆施针。
老人被落石吓昏了,她捏着银针对准人中,手腕轻抖:“醒了。”
“夫人,”陈七郎压低声音,“绕道要多走三日,可村民说这雨还得下……”
“扎营。”楚惊鸿拔了针,顺手把药箱递给旁边的孩童,“教他们认茜草,止血快。”
雨夜里,篝火映着二十几个小脑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