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惊鸿蹲在泥地里,指尖点着草叶:“这是龙芽草,揉碎敷伤口……”风卷着雨星子扑来,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,倒像当年在军营教新兵认箭簇的模样。
老驿丞蹲在柴堆后抽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子明灭。
次日他蹲在苏砚的说书摊前,吧嗒着嘴:“她现在走的路,和当年带兵时不一样了——以前是斩断,现在是缝合。”
启程那日,赵小满追出十里。
岔道口的老槐树下,她从怀里摸出只小陶碗。
碗底刻着“惊鸿”二字,笔画歪歪扭扭,像用指甲抠的:“我学了三天,手都磨破了……你说过,名字是最长的平安符。”
楚惊鸿接过陶碗。
指腹抚过那道刻痕,突然想起十二岁的沈知非在水脉图边角写的“愿为良臣”,想起裴小娘子弹的《归途》,想起青崖村梅树下合二为一的虎符。
“……我不走了。”
她解下腰间短刃,插入道旁石缝。
刀鞘上的铜纹早被摸得发亮——是赵九渊最后留给她的,当年他坠崖前塞给她的。
血浸透鞘口的那夜,她在尸山里爬了三天三夜;如今这把刀,该在石缝里生青苔了。
数日后,临安城最破的药铺前,红绳铃铛“叮”地响了。
李三娘掀帘出来,见楚惊鸿立在晨光里。
她身后跟着赵小满,正摸着柜台认药材;柳青梧踮脚擦招牌,陈七郎搬着药柜往里挪。
楚惊鸿把那只陶碗搁在柜上,碗里盛着新煎的药,热气一缕缕往上升。
“你终于敢用这个名字了?”李三娘冷笑。
楚惊鸿没答。
她转身去院里折了枝梅树新枝,编成帘子挂在门首。
风穿堂而过时,铃铛声和梅叶响缠在一起,像极了某个春夜,有个穿青衫的人低低说:“系着红绳,我找得到你。”
老驿丞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:“后来,她没成神,也没做鬼,她只是……坐在了阳光里。”
药铺首日,晨光未透。
红绳铃铛突然“叮、叮、叮”响了三声。
楚惊鸿抬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