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惊鸿抬眼。
门廊下立着个穿靛青官服的男人,腰间佩牌在晨雾里泛冷光。
他身后两个医役戴着粗麻口罩,手里攥着封了朱印的公文。
临安药铺,接太医署令。周砚舟声音像敲石板,南方三州暴发赤面疫,疫源疑与药材交易有关,需查账册与库存。
李三娘啪地拍柜台:药铺开了十年,从未出过差池!她抄起鸡毛掸子要赶人,楚惊鸿却伸手按住她手腕。
查。她转身推开靠墙的榆木柜,但别碰那排青瓷罐——给小满备的安神药。
周砚舟的算盘珠子拨了两日。
账册翻得发皱,药材称了又量,连药杵缝里的药粉都刮下来验过。
最后他抱着空药箱站在柜台前,雨水顺着官帽檐滴在青砖上:确实无异常。
可第三日,水码头的船工开始咳血。
周砚舟在驿站翻病例时,烛火突然炸了个花。
他盯着案上染血的纸页,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——高热、面赤如醉、咳血如絮,这症状竟和十年前边军暴毙的寒疫分毫不差。
而当年唯一压下疫情的,是楚惊鸿亲拟的军医手札。
子时三刻,药铺后院的梅树沙沙响。
周砚舟贴着墙根挪到窗下,月光漏进来,正照见楚惊鸿跪在青石台边。
她执石杵的手稳得像铁铸,一下下碾着褐色药末,动作和当年挥刀劈杀时的节奏竟有几分相似。
案上摊开本盲文《药经》,纸页边缘泛着旧血渍。
看够了?楚惊鸿头也不抬,明晨跟我去城南贫巷。
周砚舟喉结动了动:你要做什么?
救人。她将药粉倒进陶碗,他们不肯开院门,我就跪到他们肯喝药。
城南巷口飘着腐腥气。
陈七郎支起的大锅咕嘟作响,松节油混着艾草味漫开。
楚惊鸿抱了陶碗,在第一户染病的老妪门前跪坐。
门内传来咳嗽声,她舀一勺汤,轻轻叩门:阿婆,这汤去热。
门没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