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舀一勺,自己先饮下半碗:我喝了,阿婆看,我没事。
第三日卯时,木门吱呀开了条缝。
老妪枯瘦的手伸出来,颤巍巍接住陶碗。
三日后,她扶着门框喊:赵娘子的汤管用!
整条巷子的门都开了。
周砚舟挤在人群里记药方,越记越惊——松节、艾草、陈皮,看似普通的配伍,竟暗合军中寒疫克症的逻辑,只是去了朱砂、乌头这些峻烈药,换作寻常百姓能寻到的药材。
缺一味雪顶莲。他彻夜翻医书,指尖戳在书页上,这药只长在北境封山,三年前沈相母国下了禁令,一粒都不许南运。
他攥着药方冲进药铺时,砚台里的墨汁还没干:朝廷要是肯开边贸,用盐铁换雪顶莲——
批文驳回了。楚惊鸿正在给小满编草绳,朱笔写着安字当头,勿启争端。
周砚舟的手重重拍在柜上:你当年若挥师北上,何至于今日百姓因药而死?
楚惊鸿抬头。
她的眼睛像淬过冰的刀,我若那时挥师,你我现在都是焦土枯骨。
当夜暴雨倾盆。
陈七郎掀着地窖木门时,霉味混着泥腥涌出来。
他举着火把照向暗格,脸色骤变:夫人,《药经》残卷被盗了!
楚惊鸿摸着空木匣,指腹擦过暗格里的划痕——那是她亲手刻的,专藏寒疫解法的地方。
前日可有人来抓药?
李三娘搓着围裙:一个戴斗笠的妇人,买了止血草,还问...还问你是不是那个死过的人。
楚惊鸿走向北窗。
雨幕里,巷口立着道模糊身影,斗笠边缘滴着水。
红绳铃铛没响,风却突然停了。
周砚舟攥着半页抄来的药方冲进太医院时,值夜的老院正打着哈欠翻书。
烛火映着他青黑的眼圈,突然定格在某页批注上——
雪顶莲性寒,配松节可解寒疫。
字迹清瘦如竹,落款是沈知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