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舟的手指在批注上抖得厉害。
太医院值夜的老院正凑过来看,老花镜滑到鼻尖:这是沈相二十年前写的《医理杂记》,当年他母国闹寒疫,他亲自熬了三个月药汤...
母国?沈砚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她抱着一摞《伤寒论》站在廊下,月白医袍被夜风吹得翻卷。
三日前周砚舟拿药方来问她时,她只当是民间偏方,此刻见那清瘦字迹,后颈陡然起了层鸡皮疙瘩。
老院正打了个哈欠:沈相母国早亡了,姑娘怎的还在翻这些旧书?
沈砚卿没接话。
她攥着《医理杂记》冲进藏书阁,烛火在架顶投下摇晃的影。
当寒疫症候录五个字撞入眼帘时,她差点摔了烛台——从症候分型到药材配伍,与楚惊鸿在城南巷用的汤方分毫不差,末页却多了行小字:若她不死,此方当由她出。
她是谁?
沈砚卿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姑父的笔记里从没有过这样的语气,他写策论时永远冷静如刀,写医案时总带三分悲悯,可这行字里......有未说尽的灼烫。
更烫的是《天启实录》。
当她摸黑溜进文渊阁,借着月光翻开最新一卷时,后槽牙几乎咬碎。青崖之战,叛将楚惊鸿自焚于中军帐,余党尽诛,二十页纸翻完,连沈知非三个字都没出现。
放肆!巡夜官差的灯笼光刺破黑暗。
沈砚卿抓起半页残卷就跑,木屐踢得地砖哐哐响。
她撞开角门时,腰上的药囊被门环勾住,哗啦撒了一地茯苓。
抓住那小贼!
她抄起屋檐下的纸鸢线轴。
竹骨纸鸢是前日出诊时给小皇子扎的,此刻倒成了救命符。
她撕开衣襟裹住残卷,系在风筝尾骨上,用尽全身力气抛向夜空。
纸鸢歪歪扭扭掠过宫墙。
沈砚卿看着它消失在雨幕里,后背抵着冰凉的砖墙滑坐在地。
巡夜刀枪顶在她喉间时,她突然笑了——就算被抓,至少有人会看见真相。
寒江镇茶棚的竹帘被风卷起时,苏砚正拍着醒木讲惊鸿将军血洒青崖。
台下老茶客听得抹眼泪,新学徒却撇嘴:说书的,您总说将军没死,有凭据么?
凭据?苏砚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他望着桌上湿漉漉的纸片,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,却清清楚楚写着青崖伏兵十万火油坑道深三丈。
这哪是自焚?
分明是有人把楚惊鸿推进了陷阱!
他连夜赶到临安城。
药铺前的灯笼还亮着,两个穿青布衫的便衣却挡住了门。客官买什么?左边的瘦子笑,右手却按在腰间短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