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要见赵娘子。苏砚把纸片拍在柜台上,她用松节艾草治寒疫,和二十年前沈相的医案......
你想活命,就当没看过。陈七郎从里屋出来,刀疤在月光下泛冷。
苏砚却笑出了声,他想起三年来说书时那些朝他扔茶盏的老卒,想起有人偷偷塞给他的断剑残甲:我讲了三年惊鸿传,原来连她怎么死的都是假的?
赵娘子,你敢不敢出来认认,这些字是不是你当年的兵书?
后堂的门吱呀开了。
楚惊鸿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半片烧了一半的纸。
沈砚卿跟在她身后,发簪歪着,脸上还沾着泥。
你姑父的清名,是用我的命换的。楚惊鸿突然开口,声音像碎冰撞瓷。
沈砚卿膝盖一软跪在地上,药囊里的茯苓滚了一地:我父......是不是也知青崖之谋?
楚惊鸿没答,转身进了地窖。
沈砚卿跟着爬下去,就着霉味看清墙上挂的残片——军令、血书、半枚虎符。
最下面那枚青铜印鉴她认得,是父亲当年做参军时的私印。
他不知。楚惊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他给沈知非写密信,说青崖有诈,不可负她。
沈知非把信递给了大燕皇帝,说他通敌。
沈砚卿的指甲抠进砖缝里。
她想起父亲下葬那天,姑父跪在灵前掉眼泪,说是我对不起阿弟。
原来最毒的刀,是至亲递的。
想报仇,就去学真正的医术。楚惊鸿往她手里塞了块铜牌,别做第二个他。
三日后的晨雾里,沈砚卿站在城楼上。
她放飞的纸鸢带着《药经》抄本冲上云霄,线轴在掌心勒出红痕。
北风突然卷来,竹骨咔地断裂,纸片像雪片似的落向街道。
苏砚捡起一片,上面写着识病如识人,勿信表,勿忘根。
他抬头,正撞见药铺檐下的身影——楚惊鸿踮脚往竹帘里编新梅枝,晨露顺着叶尖滴落,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花,倒像是在点头。
青崖别院的海棠开得正好。
沈知非倚在软榻上,看着宫中来的小太监把药碗放在案头。
药香混着花香漫开,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帕子上洇开点点腥红。
相爷,这是太医院新配的润肺汤。小太监赔着笑。
沈知非望着窗外的纸鸢线——不知哪里飘来的半片纸,正挂在海棠枝上。
他伸出手,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抚过,突然低笑一声:拿走吧。
相爷?
我这病......沈知非闭上眼,喉间溢出一丝血沫,不是药能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