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静坐了整夜，赵小满蜷在她脚边睡熟了，陶刀掉在地上，在青石板上划了道白痕。
清明那日，楚惊鸿天没亮就出发了。
她裹着件青布衫，怀里揣着枚梅核——十年前在沈知非书案上捡的，当时他说等天下定了，种在院子里。
青崖碑前飘着香灰。
碑上刻着忠烈沈公知非之墓，供果堆得像座小山。
楚惊鸿站在碑前，风掀起她的衣角。
她蹲下身，用匕首刨开碑侧的土，把梅核埋了进去。你说天下需安稳。她声音很低，像在跟风说话，可安稳若靠谎言堆，不如一把火烧了。
归途遇暴雨。
她躲进山神庙时，浑身都湿透了。
供桌上的泥像掉了半张脸，雨水顺着房梁往下滴，在地上砸出小坑。
若我当年选你，天下会更好吗？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楚惊鸿反手摸向腰间短刃，转身却见沈知非立在廊下。
他白衣如雪，手里握着把湘妃竹扇，像从前在军帐里替她看兵书时那样。
可雨水穿过他的身子，在地上溅起水花——是幻觉。
你从未选我。楚惊鸿把短刃攥得死紧，你只选了你的道。
沈知非笑了，扇骨抵着唇咳嗽。我每夜梦见你死那晚的火。他说，我用半生筑墙，只为挡那场烧不尽的恨。
楚惊鸿拔了短刃。
刀尖悬在他心口三寸处，却突然往下一沉，扎进泥里。
她反手割断绕在庙柱上的青藤：你的墙早塌了。
百姓要的不是碑，是药，是活路。
雨停时，幻觉散了。
楚惊鸿扯下片衣襟擦刀，见刀刃上沾着泥，混着点淡红——是刚才割青藤时划的。
三日后，太傅府传出死讯。
宫中下了密旨，说相爷是积劳成疾。
可民间不知怎的，突然传开一首童谣：青崖雪，烧不灭；旧碑倒，新梅发。
赵小满在药铺门前刻下第九十九只陶碗。
碗底歪歪扭扭刻着：将军，我梦见你笑了。楚惊鸿摸了摸她的发顶，抬头看见门外挂的红绳铃铛晃了晃——有村妇抱着病儿站在雨里，衣裳都湿了，却还在叩门：大夫，救命
她掀帘出去，雨丝落进衣领。
背后传来赵小满的声音：将军，碗刻完了要做什么呀？
刻第一百只。楚惊鸿接过病儿，指尖触到孩子滚烫的额头，刻到没人再需要这些碗的时候。
清明雨歇，临安城外流言四起。
街头小儿追着跑，嘴里唱着新学的童谣：青崖雪，烧不灭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