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匣掀开时,李三娘的油盏差点摔了。
匣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三本名册,每本封皮都写着火种二字——那是楚惊鸿旧部的暗称。
她抽出最上面一本,火折子往纸页上一凑:当年带他们上战场,不是为了让他们当缩头乌龟。
火苗舔着张铁柱王大狗这些名字,柳青梧突然递来包药粉。这是新碾的金疮散。她声音哑得像砂纸,活人比忠魂金贵,你说过的。
三日后的日头毒得很。
周砚舟带着衙役冲进济生堂时,正撞见表妹赵小满踮脚往梁上挂陶碗。
碗底歪歪扭扭刻着平安,足有九十九只。
奉圣谕查妖言案!他抖开黄绢,却被一声惊呼打断。
将军!
老卒跪在青砖地上,袖口露出半截臂章。
暗红丝线绣着玄鸟,边缘被血渍浸得发硬——正是青崖断后亲兵的标记。
门外突然涌进上百百姓,举着空药包喊:还我松节汤!要抓大夫,先踩过我们尸体!
周砚舟的黄绢飘落在地。
他望着楚惊鸿——她正给个面黄肌瘦的难民施针,腕间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泛着白,和当年他替她包扎时一模一样。
暴雨是后半夜来的。
楚惊鸿蹲在井边,沈知非的信被她撕成碎片。你筑墙,我拆墙。她把纸团丢进井里,又搬起块磨盘压在井口。
转身时,院墙外传来抽噎:大夫......我娘发热了......
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,怀里的襁褓裹得严严实实。药钱?楚惊鸿蹲下身。
女童摇头,从怀里摸出枚铜牌。
铜锈覆盖着火种二字,却仍能辨出当年的刻痕。
进来。楚惊鸿接过襁褓,转身时撞响檐下的红绳铃铛。
李三娘靠在门框上,望着她湿透的背影笑:嘴上说不回头,脚却往旧路拐。
雨幕里,城南老驿丞正蹲在破庙前卖抄本。
竹篾摊上摆着几页残纸,墨迹斑驳的字里隐约能辨:青崖之战,楚将军未......他抬头望了眼济生堂方向,把抄本往怀里拢了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