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驿丞的破庙抄本摊,是从被国史馆赶出来那天支起来的。
他本带着三十七年的驿路笔记去投馆,韩九章翻了两页就拍案:青崖之战分明是楚惊鸿刚愎自用,你这未字算什么?墨汁溅在楚将军未三个字上,他捡回残稿时,墨迹已经渗进纸纹。
今夜月黑,老驿丞正往破庙里收竹篾摊,忽听脚步声碾过碎砖。
三两银子。韩九章抖着袖中银锭,袖口还沾着国史馆的朱砂印泥,要你那卷青崖口述录。
老驿丞眯眼:韩编修不是说野史误国?
少废话。韩九章拽过摊角残纸,月光漏进庙顶破洞,照见纸上歪扭字迹——沈知非夜入敌营,手书伏兵图交于北将。
他喉结滚了滚,银子当啷砸在砖上。
老驿丞数完银子,看着韩九章抱纸跑远的背影,摸出怀里另一卷:早备了誊本。
韩九章到家时手在抖。
烛火映着残稿,伏兵图三字刺得他眼疼——宫中《实录》写的是楚惊鸿不纳忠言,误中埋伏,可这野史偏说,是沈知非亲手递了地图!
烧了!他抓过火折子,纸角刚卷边,窗外咔一声。
墙头蹲个灰衣人,月光照亮他腰间说书人铜铃——是苏砚。
韩大人烧的,可是沈太傅通敌的证据?苏砚晃了晃手里的抄本,您翻一页,我抄一页,这手速,比您烧得快。
韩九章瘫在椅上,火苗啪地灭了。
三日后,寒江镇茶棚。
苏砚的醒木拍得山响:上回说到青崖夜,十万大军困峡谷——他扫一眼台下挤得密匝匝的脑袋,连韩九章都缩在角落,可您知道吗?
那夜不是将军败了,是有人把她推进了火坑!
啪!
茶碗碎在台边。
三个黑衣人掀翻茶桌,钢刀抵住苏砚咽喉:妖言惑众,跟我们走!
苏砚突然咧嘴笑,竹杖往地上一磕——暗格里滑出十几张桑皮纸,全被听众抢进怀里。
他踉跄着撞翻炭炉,火星溅得满地:我这是梦话!
梦里将军踩着血河爬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幅伏兵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