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驿站的鸡毛信连夜塞进济生堂门缝时,楚惊鸿正在给李三娘新收的学徒教认药。
信上血渍未干:赤面疫卷土重来,染者面若涂丹,咳血而亡,死者多为南迁老卒家眷。
她捏着信笺的指节发白。
青崖之战活下来的老兵,当年跟着她啃冰渣子冲锋的弟兄,如今拖家带口在北境讨生活,竟连口救命药都求不到。
同一时刻,太医院值房烛火摇曳。
沈砚卿把最后一本病案合上,冷汗浸透中衣——二十七个染疫者,籍贯全在青崖山脚下的几个村子。
她母亲的旧物里,有本烧剩半页的手札,写的正是青崖寒疫方。
更深夜静,她摸黑溜进库房。
雪顶莲标本封在琉璃罐里,月光照得花瓣泛着冷白。
指尖刚触到罐口,身后传来铜盆落地的脆响。
值宿的王太医举着烛台,胡子抖成乱草:沈姑娘这是要做贼?
我要找治疫的药!沈砚卿攥紧琉璃罐后退,后腰抵上冰冷的药柜。
王太医抄起镇纸要砸,门吱呀被推开——周砚舟提着食盒站在月光里,袖中露出半卷《疫源考》。
王大人误会了。他把食盒推过去,沈姑娘帮我整理实验病案,我让她取雪顶莲做比对。王太医盯着食盒里的桂花糕,又看周砚舟腰间太医院主簿的银鱼符,哼了声:明日早课,你二人来我房里说清楚。
等王太医的脚步声消失,周砚舟从食盒底抽出张密报:北国边市守将递的,说只要南朝有人敢跨马北上谈药,他们愿开半扇城门。
济生堂后堂,陈七郎把茶盏磕在桌上:北境关防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,您要带着药商硬闯?
楚惊鸿把北境来信推给他。
信角染着暗红,是染疫孩童的血:朝廷封锁消息,可民间等不了。
我们不做商旅,做药贸联行——不请旨,不奏本,就用百姓的命逼他们开城门。
李三娘突然翻出个檀木匣。
匣中商引裹着红绸,镇北驼帮四个字已有些模糊:我爹走北道时,凭这牌子能过三关。
他说商引是命,可要是能救命......她把商引拍在桌上,拿去吧。
联行启程那日,济生堂门口多了道新帘。
梅枝编的,细枝还带着青,风一吹簌簌响。
陈七郎盯着那帘子:您不跟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