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烛火噼啪爆响,皇帝将碎碑拓本拍在案上。查!他指节叩得檀木发颤,三日内揪出推碑的逆贼。值夜太监缩着脖子退下,脚尖碾过地上半块陶片——碗底惊鸿二字被踩进砖缝。
韩九章的狼毫悬在纸笺上,墨迹滴落成豆大的点。
案头堆着新拟的碑文:圣德昭昭,疫退民安。
他喉结动了动,从袖中摸出个布包。
梅叶残稿泛黄,墨迹深浅不一,青崖军医柳氏,雪夜熬药,灶台倾覆,臂间留疤。
血浸药方,托行商送归...
这字......他突然站起,撞得茶盏叮当。
三年前疫区,他见过个蒙面女子。
雪没过膝盖,她背着药箱独行,松节汤的香气漫过整条街。阿娘,疼。有孩童哭,她蹲下身,用体温焐热药碗。
后来整村活了,她却像片雪,化在黎明前。
韩大人?
监察御史的声音惊得他手一抖。
残稿掉在地上,墨迹里的柳氏二字朝上。
御史弯腰捡起,扫了眼内容,脸色骤变:你写的是史,不是诗!他扯着韩九章的衣袖往门外拖,圣德碑容不得私情,再改不好,你这编修也别当了!
雨帘裹着荒草,柳青梧跪在焦土前。
木药柜只剩半架,她指甲抠进裂缝,锈渣扎进指腹。当啷一声,铜牌落进掌心。燕字三十七营医官柳氏,亡夫的名字刻得极深,磨得发亮。
她把铜牌贴在胸口,雨顺着发梢往下淌。
破庙里传来抽噎。
她掀开门帘,见个孩童蜷在檐下,小脸烧得通红。
解下腰间药囊,拆了半幅裙布蘸水,敷在孩子额上。别怕。她轻声说,指尖沾了点药粉喂进孩子嘴里。
药包从怀中滑落,梅枝印记被雨水泡得模糊。
次日清晨,孩子母亲带着七八个妇人跪在庙前。神医!她们举着煮熟的鸡蛋,我家小宝醒了!柳青梧后退半步,踩碎脚边的药包。我不是神医。她摸了摸孩子的头,当年青崖军打仗,军医没逃。
我只是......没逃。
陈七郎掀开门帘时,楚惊鸿正在包避疫散。朝廷密探南下,盯着药铺和联行。他压低声音,李三娘还在堂前抓药,您看?楚惊鸿把最后一包药塞进炭车夹层,该送的炭,照送。
该救的人,照救。她转身走向后院,井边堆着半盆纸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