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摸了摸背篓里的抄本,脚步跟着炭车偏了半寸。
李三娘的药锅咕嘟作响。
赵小满搅着药勺,忽然抬头:三娘,将军以前也守井吗?李三娘手顿了顿,药铲磕在锅沿上。那时候不叫井,叫望归台。她压低声音,掀开灶底暗格,半块焦黑的虎符露出来,你们将军每晚戌时三刻必去,站半个时辰,看的是北边——亲兵埋骨的方向。
孩子伸手要摸虎符,李三娘赶紧盖上暗格,灶灰簌簌往下掉。当年她爬回来那天,手里就攥着这个。
我说藏起来吧,她抹了把眼角,她说得让活着的人看见。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轻叩三下——三长两短,是火种的联络暗号。
三更天的废弃炭窑像头黑兽。
楚惊鸿缩在窑顶破砖后,看着沈砚卿跟着炭车拐进来,身后三十步,两个黑衣人压着脚步。
她摸出竹哨含在嘴里,轻轻吹了声。
窑内突然响动,十余辆空炭车哗啦啦被推出,横堵巷口。
车底暗格打开,避疫散药包雨点似的落下来。
追兵脚步顿住——药包上印着的梅枝,正是民间传了三年的将军赐药标记。
百姓被响动惊醒,开门拾药,巷子里乱成一片。
沈砚卿被人从背后一推,栽进墙根暗道。
楚惊鸿从阴影里走出来,拾起一枚药包。有些人追的真相,会要她的命。她对着炭窑方向轻声说,有些人送的药,能救一座城。
暗道尽头,沈砚卿摸到一盏油灯。
灯下压着半页残信,墨迹被水浸得模糊,勉强能认出几个字:......民生如草,然根不断,则春必至——知非绝笔。
她攥紧信笺,背篓里的抄本硌得后背生疼。
太医院值房的烛火晃了晃。
周砚舟翻着那本空了夹层的《本草纲目》,额角青筋直跳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他猛地扯下腰间玉佩,往太医令院子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