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舟的靴底碾过青石板,在太医令院门前跪得膝盖生疼。
弟子失职。他将那本空了夹层的《本草纲目》举过头顶,楚氏药铺的人撕走了抄本。
太医令正用银镊子拨弄药炉,闻言手一抖,镊子当啷坠地。
他抄起书狠狠砸在周砚舟肩头:那是陛下钦定的《安疫要典》底本!
你当这是儿戏?
弟子愿领罚。周砚舟额头抵着砖缝,闭门思过,三月不踏太医院半步。
太医令踹了他一脚:滚!
更鼓声里,周砚舟踉跄着回了住处。
门闩刚落下,他就扯下千层底,从鞋垫夹层摸出半页泛黄的纸。
哈气抹过纸面,被药水隐去的字迹渐渐显形:碑成之日,万民跪拜,唯有一妇人立而不拜,曰:我夫死于松节汤未至之夜。
他嗤笑一声,将纸团扔进炭盆。
火星噼啪跳起时,他又从炉灰里捏出枚铜纽——指甲盖大小,刻着扭曲的梅枝,正是火种的暗号。
十年前青崖军溃散那日,他抱着半箱军报跳进冰湖。
是楚惊鸿的亲兵捞起他,塞给他这枚铜纽:活着,等将军。
此刻铜纽烫得他掌心发红。
暗道里的沈砚卿摸着墙根往前挪,指尖突然触到金属凉意。
她摸出火折子一晃——整面墙都挂着梅枝形铜铃,每个铃下钉着木牌,写着柳塘村槐林镇云溪渡。
她扯了扯柳塘村的铃绳。铃舌轻撞,发出极细的叮。
次日辰时,柳塘村的老人们就着晨雾拾到药包。
包上梅枝压着朱砂印,写着避疫散,小儿减半。
沈砚卿蹲在暗仓角落,突然笑出声。
原来这三年京畿流传的将军赐药不是传说——药贸联行的炭车是线,各城水井是点,梅枝铜铃就是传信的网。
那些说药神显灵的百姓,哪里知道,真正的神是躲在暗处的活人。
她解下腰间银针,在铃架最中间的木牌上扎了个洞。
针尾刻着七个小字:姑父遗言何在。
楚惊鸿捏着那枚银针时,陈七郎正擦着刀。
这女娃摸到梅信网了。他刀尖点着银针,留不得。
留得。楚惊鸿把银针别在鬓边,她若真想活命,该连夜偷了铃架图跑,而不是留针问遗言。她转向柳青梧,按松节三煎的法子制药膏,每帖都盖阳文柳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