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铃又响了一声。
楚惊鸿的扫帚停在半空。
檐下那枚铁铃晃得急,铜舌撞着铃壁,碎响像敲在人骨头里。
她抬头时,原本晴好的天不知何时聚了云,铅灰色压着临安城,像块要坠下来的磨盘。
东家。
周砚舟的声音从背后渗进来。
他袖管里滑出个火漆封的信,边角沾着星点药渍,柳医正的急报。
楚惊鸿捏开蜡封。
信纸上墨迹未干:朝旨查松节三煎,三日内禁《松节录》配伍,违者附逆。她指腹蹭过附逆二字,指节发白。
灶膛里还煨着昨日收的梅枝药包。
她抓起来,扔进灶火。
火苗轰地窜高,灰烬裹着梅香扑出来,像一群黑蝴蝶撞在窗纸上。
惠民药局的门被踹开时,柳逢春正在给孩子喂药。
礼部监察官的皂靴碾过满地药渣,谁准你用断续汤?他拍着案上的药罐,这是御药房的养生帖,当正方用?
反了天!
柳逢春把药勺搁在案上。
她转身从药柜最深处摸出本登记簿,翻到某页推过去:春安丸附方,壬字三十七号,御药房印鉴。
监察官的脸涨成猪肝色:那是给贵人补身子的!
你拿它治穷小子的咳症?
可孩子们吃了就好。柳逢春突然笑了,眼尾细纹里浸着药香,若药分忠奸,那病呢?
该分主子的病金贵,奴才的病低贱?
她从袖中抽出半页残纸——是《松节录》里抄的青崖伤兵方。这方子救过雪崩时啃皮带的活人。她把纸扔进药炉,今日,我用它接着救活人。
药炉里腾起青烟。
满屋子抓药的、煎药的、候诊的,全低下了头。
监察官的手指戳到她鼻尖,最终啪地甩袖:带回去审!
裴九渊的马蹄在药局门口顿住。
他盯着药炉里未熄的残灰,那半片焦梅叶在余烬里蜷着,像极了当年楚惊鸿帅旗上的暗纹。
柳逢春被押出来时,他伸手拦住:查过药柜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