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上的泥脚印全朝内。
楚惊鸿蹲下身,指腹蹭过泥痕——是山土,混着松针碎末,新得能捏出水。
她直起腰,转身进药铺。
药柜第三层,春安丸整整齐齐码着。
她取了二十包,拆开,从袖中摸出叠纸条塞进去。
纸条上是《松节录》里的口诀:“松节三煎,去浮火,解陈毒。”墨迹未干,是昨夜在灶前写的。
“将军。”
周砚舟的声音从后门传来。
他裹着太医院的灰布衫,袖口沾着朱砂印泥——那是偷盖公文的痕迹。
“柳医正关在刑部静思堂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雨,“谢无咎主审。那厮审人不打不骂,专挑你心里最软的地方戳。前日审个书生,把人家阿娘临终前的药渣子都翻出来了。”
楚惊鸿的手顿在药锄上。
那是把沉铁打的药锄,刃口缺了块,包着旧布。
“他审的是药?还是人心?”她扯下布,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疼,“我去会会这位‘谢青天’。”
辰时三刻,刑部大牢门口。
楚惊鸿扮作游方医婆,竹篮里堆着甘草、黄芪,最底下压着半块“太医院特供”的木牌——是周砚舟偷来的。
狱卒掀开篮布,她顺势塞了包春安丸过去:“大牢潮,这药去湿。”
狱卒捏了捏,眉开眼笑:“进去吧。”
静思堂在最里间。
门没关,柳逢春坐在草席上,头发散着,嘴角裂着血口子。
她抬头,见楚惊鸿端着药碗进来,眼尾动了动。
“治唇裂的。”楚惊鸿把碗递过去。
药汤浑浊,汤底沉着枚梅种——和她当年帅旗上的暗纹一个样。
柳逢春低头喝药,喉咙动了动:“他们要我画押……说药方是兵符。”声音轻得像游丝。
楚惊鸿摸出块帕子替她擦嘴,指腹在她掌心按了三下。
这是旧部暗号:“撑住”。
“这药能让你三天不睡。”她低声,“等他们问烦了,就背《黄帝内经》。”
当夜,静思堂烛火通明。
谢无咎掀开门帘,见柳逢春直挺挺坐着,眼神亮得瘆人。
他扯过条板凳坐下,翻着案卷:“柳医正,惠民药局的账册上,去年冬天多领了三百斤松节。”
“松节入肝脾,治寒痹。”柳逢春开口,“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说,‘肝者,罢极之本’,寒痹伤肝,松节温通……”
谢无咎拍桌:“我问的是通敌!”
“通敌?”柳逢春笑了,血珠从嘴角滚下来,“当年你娘咳血,是我开的松节三煎。你跪在药局门口求药,说‘医正救命’,倒像通敌?”
谢无咎的手顿在半空。
案卷上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,墨色发旧:“谢娘子咳血方:松节三钱,蜜炙,三煎。”他盯着那行字,喉结动了动,“收监。”
他转身时,案头烛火晃了晃,把那行字映得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