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太医院后堂。
周砚舟把《松节录》撕成十八页,每页夹个药方。
“今年春瘟来得凶。”他对着十七州医官拱了拱手,“按惯例演练,每州领一症的治法。”
底下有人翻药方:“这治的是寒疫?”
“是。”周砚舟笑,“但寒疫分十八种,每种的松节用量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“得看太医院的‘特供方’。”
散会时,一份“误传”的文件掉进礼部书箱。
内容很薄,就两句话:“陛下幼年体寒,太医院曾以松节三煎调理。”
礼部尚书捏着文件直冒冷汗。
次日早朝,再没人提“禁松节方”的事。
裴九渊是在巡城时发现梅枝药包的。
东市张记米行窗台摆着个粗布包,绣着梅纹;西巷李记裁缝铺门环上也挂着个——和他昨日塞进柳逢春药柜的“参机密事”印,纹路像极了。
他摸出怀里的玉佩。
那是沈知非亲赐的,刻着“太平”二字。
月光照在城垛上,他把玉佩轻轻放下,转身时靴底蹭过青石板,发出细碎的响。
第三日,禁军巡查记录里,所有“可疑药铺”都写着“已核查,无患”。
楚惊鸿是在返临安的山道上遇雨的。
破庙漏着水,她裹着油布睡在供桌下,梦见青崖山雪崩。
八百士卒的声音混着雪响:“将军,我们冷。”
她惊醒时,雨停了。
药锄不知何时立在泥里,刃口直直朝北——那是柳逢春被关的方向。
她摸出怀里的残虎符。
那是青崖旧部的信物,断成两截。
她把虎符埋进庙前土,转身要走,听见身后“咔”的一声。
回头看,土堆里冒出株嫩苗,叶子像铁打的,泛着冷光。
庙祝晨起扫阶,见那苗发愣。
等他再抬头,山道上只剩辆炭车,车辕上“梅”字暗记被露水浸着,若隐若现。
“谢无咎,你忘了审的,是活着的人。”
风卷着车辙声远去。林梢传来檐铃响,不是风,是刀。
三日后,刑部大牢。
谢无咎整理案卷,最底下压着份旧文件。
纸角泛黄,他抽出来,见封皮上写着“青崖山战报附件”。
他刚要翻开,狱卒来报:“柳医正的春安丸,在十七州药铺都卖疯了。”
谢无咎手一抖,纸页“刷”地散开。
最上面一页,画着朵铁梅,旁边写着行小字——
“青崖八百卒,埋骨处生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