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满蹲在药铺门口抹眼泪,被楚惊鸿拍了拍肩。
她穿着粗布衫,手里提个酒坛:取井绳。
枯井里的水结着薄冰。
楚惊鸿把酒坛砸了,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井壁往下淌。人死如灯灭。她蹲下来,看酒在冰面洇开,可要是百人千人记得他笑过、哭过、喊过——她抬头,眼里像烧着团火,那灯就灭不了。
周砚舟抱着一摞纸过来,上面是柳三更的口述记录。
楚惊鸿翻了两页,递给苏砚:用工部密刻版术印,伪装成防疫劝善书。苏砚点头,袖中滑出那幅带铜钉的地图——她知道,这些字会跟着春训手册,进到每个州府的衙门。
裴九渊的搜查令下到第三日,在自家书房发现了那本《劝善书》。
他翻到中间页,血突然往头上涌——纸上赫然印着柳三更的声音:我叫柳三更,曾是青崖火头军。
我说这些,不是要造反,是怕后人忘了......有人为你们死过。
他合上书本,指节发白。
深夜,他站在护城河旁,摸出腰间的羊脂玉佩——那是沈知非十五岁时送他的,刻着兼济天下四个字。将军曾说,忠不是听谁的话,是看谁该活。他喃喃一句,手一松,玉佩沉进了河底。
次日早朝,裴九渊的《禁军巡防疏》被呈到御案前。放宽民间集会,以安民心。他跪在丹墀下,声音清亮,臣梦见了青崖的雪,梦见三万英魂站在雪地里,问臣......他们的名字,可有人记得?
沈知非站在班首,袖中玉扣硌得腕骨生疼。
三日前他刚在御前呈报青崖余患已平,皇帝还赏了他一对翡翠镇纸。
此刻内侍捧着本《春训手册》跪进来,皇帝翻到某页,脸色骤变:这是......
柳三更的临终笔录。沈知非声音发哑。
他望着御案上的手册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,楚惊鸿在军帐里写战报,墨汁溅在他袖口,她笑着拿帕子擦:等打完这仗,我要写本《青崖战纪》,让后人都知道......
太傅。皇帝的声音像冰锥,你说余患已平?
沈知非低头。
窗外落起春雨,打湿了宫墙上的平乱碑。
那碑是三个月前立的,刻着楚惊鸿伏诛五个大字。
雨顺着碑往下淌,像谁在掉眼泪。
赵小满在破庙里翻找时,虎符从草堆里滚出来。
那是楚惊鸿当年的虎符,生了层绿苔,苔痕正慢慢爬上帅字。
他把虎符塞进枕头下,听见外面有人喊:春祭日快到了,朝廷要重修平乱碑!
雨还在下。
沈知非摸出袖中玉扣,焦丝只剩三根了。
他望着窗外的雨幕,忽然想起茶棚里的残甲堆,想起柳三更说将军不要金殿,不要香火,只要一句你们还记得吗。
殿外传来打更声。三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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