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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潮痕不语(2 / 2)

火焰轰然腾起,照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清醒。

“这一局,我们输得干净,也赢得彻底。”

黑暗重新笼罩小屋,只剩炉心一点余烬,缓缓熄灭。

而在南方某个偏僻村落,柳七娘倚在竹椅上晒太阳,咳嗽声断断续续。

她手里捧着一杯野菊茶,是昨日有人托商旅捎来的。

茶包粗糙,打开时,一片薄纸轻轻滑落。

她没急着看,只是摩挲着纸面——那触感,太熟悉了,像是十年前战场上用来写战报的桑皮纸,浸过血、埋过沙、扛过风霜。

阳光斜照,她终于低头。

纸上仅有一行小字:

东海外岛,有人补网。第115章潮痕不语(续)

柳七娘的手指在那张桑皮纸上停了许久,像老树根盘踞在故土的裂缝里。

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湿咸与药香混杂的气息,她没拆穿这伪装的野菊茶——陈砚冰从来不会送这么粗糙的包纸,除非是故意。

“东海外岛,有人补网。”

六个字,轻如絮,重如碑。

她低头笑了,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段旧年光。

起身进屋,取来一把钝刀,走到门楣下。

那上面已刻满横痕,深浅不一,有的被风雨磨平,有的还泛着新木的苍白。

每一刀,都是一个名字,一段血火,一场没能善终的相逢。

刀尖抵上木面,她顿了顿,才缓缓划下。

这一道最浅,却刻得最久。像是怕惊醒什么,又像是舍不得惊扰。

收刀时,她望着院角那株刚冒芽的杏苗,枝条细弱,却倔强地朝着阳光伸展。

她喃喃出声:“名字不在碑上,在泥里就好。”

话音落,天色忽暗。

一夜暴雨倾盆而至,海啸般砸向孤岛,雷鸣滚过礁石群,仿佛天地在重新洗牌。

次日清晨,潮水退得反常,比往日远去半里,露出大片从未现世的岩床。

沟壑纵横,如巨爪撕裂大地,黑黢黢的裂隙深处,渗着幽绿的水光,腥气扑鼻。

渔民们围在岸边,脸色发白。

“海妖醒了!”吴六斤抖着手说,“这是要吞岛啊!”

孩子们却不惧,赤脚踩在新露的岩石上,用树枝模仿那些神秘纹路画沙,嘻嘻哈哈地唱着林三嫂教的田歌:“不拜金身不点香,只求阿娘饭一碗……”

楚惊鸿站在高处,静静看着。

她昨夜便察觉异样——风向逆流,海鸟全数南逃,连最贪腥的海鸥都不肯落岛。

她独自涉水查探,踩过滑腻的海藻与断裂的珊瑚,确认是海底断层变动所致。

科学也好,天灾也罢,解释出口只需一句话。

但她没有。

她看见孩子笑。

于是转身,拾起岸边那张破网,走向渔船。

右腿忽然一沉。

旧伤在湿气中苏醒,像十年前那一箭,从背后贯穿膝骨,将她钉在血泊中。

那时沈知非站在敌阵高台,目光未落,唇角微动,说了句什么,她始终没听清。

如今痛感重现,她踉跄一步,手扶船舷,冷汗滑进衣领。

“若再战……”她咬牙站直,指尖掐入掌心,“我还行。”

可就在这时,林三嫂抱着小儿走来,轻轻拍着他背,哼起那首田歌。

孩子咿呀学舌,声音清澈如泉。

楚惊鸿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。

浪花漫过脚踝,带走所有杀意。

她只是个等天晴的渔妇。

远处海平线,阴云低垂,厚重如铁,压得海水喘不过气。

风开始绕着孤岛打旋,像是某种无形之物正缓缓睁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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