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光还在后山翻滚，炼器塔的钟声像卡了壳的老唱片，断断续续地响着。谢昭没动，陆九章也没动，两人蹲在草丛边缘，盯着那扇半开的青铜巨门。
“走不走？”陆九章压低嗓音。
“不走。”谢昭把试管塞回腰带，“他们去查爆炸，咱们正好进屋。”
两人猫着腰，贴着岩壁绕到炼器房侧门。门没锁，只用一根符文铁链虚挂着，大概是匆忙撤离时没人顾得上封死。陆九章掏出U盘外壳，在锁芯上轻轻一撬，咔哒一声，链子滑落。
屋里静得出奇，只有几盏灵灯幽幽亮着，照得满墙阵图影影绰绰。正中长案上摆着三把未完成的飞剑，剑身嵌着未激活的符文石，像是睡着的蛇。
谢昭直接走向角落的材料架，袖口一抖，静电发生器微微嗡鸣。他取下一小块灵铁，指尖轻刮表面，碎屑飘起，在空中划出微弱弧线。
“果然是交变场。”他低声说，“频率稳定在12.7赫兹，和我们实验室的低频电磁炉差不多。”
陆九章已经拆开一把废弃飞剑，用冲锋衣拉链上的金属片当镊子，挑开剑脊接缝。“这帮人真敢造啊，能量回路直接并联，不怕炸炉？”
“不是不怕。”谢昭接过零件，对着灯光看内部纹路，“是炸多了就习惯了。”
陆九章咧嘴一笑：“那咱今天给他们整个不炸的。”
他从指缝里夹出一圈细如发丝的铜线——那是昨晚用采样器外壳熔炼重拉的微型线圈，专为磁轨炮设计。借着擦拭剑身的动作，一点点塞进剑脊中段的能量汇聚点。
“这儿本来是符文增幅区。”他边操作边念叨，“现在改成电磁感应腔，激发时能叠加动能，飞剑速度至少提三成。”
“磁场方向别反。”谢昭头也不抬，“反了就是自爆装置。”
“懂，我又不是第一天搞物理。”陆九章眯眼调整最后一圈线圈位置，忽然耳朵一动，“有人来了。”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门外光线一暗。
门推开，谷主踱步进来，身后跟着个穿青灰侍女服的姑娘，面无表情，目光扫过全场。陆九章手一收，剩下两圈线圈顺势滑进袖口，动作自然得像掸了掸灰尘。
“倒是勤快。”谷主看着案上被拆解的飞剑，“你们一个弄土，一个拆剑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谢昭合上采样器，语气平静：“优化性能。你们炼一把飞剑三年，失败七成；我们七分钟就能算出最优结构参数。”
“狂妄。”谷主冷笑，“你们连灵气都感知不到，凭什么改飞剑？”
“凭这个。”谢昭取出一支装着自己头发的试管，“灵根本质是细胞对灵气的响应效率，可以量化。我非修士，信号趋零；但你们的弟子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能测灵根纯度，误差比望气术小十倍。”
谷主眼神一凝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——”谢昭把基因采样器放在案上，“传统望气靠眼睛，我们靠数据。你信眼，还是信数？”
侍女上前一步，低声道：“谷主，外门弟子李三刚交了任务，可以试。”
谷主沉吟片刻，点头。
侍女出去一趟，带回一枚沾血的试纸，轻轻按在采样器接口上。屏幕闪了几下，跳出一行字：
【灵根纯度：47%，神经传导速率异常活跃，建议符箓专精路线】
屋内安静了一瞬。
“李三确实是符修。”侍女轻声确认，“去年考核，他在符阵推演拿了丙上。”
谷主盯着屏幕，手指在玉带上慢慢转动。谢昭没说话，只是把笔帽朝上抵在掌心——这是他的习惯动作，意味着数据已立证。
“好。”谷主终于开口，“你们留下。这把飞剑，三天内改完，若有效果，饶你们一命；若耍花招——”他看了眼门外，“后山的坑还空着。”
门关上，脚步声远去。
陆九章瘫在炉边矮凳上，翘起二郎腿：“哎哟，总算活下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