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测仪的金属探头在B区射灯接口处轻轻一颤，沐晨眯起眼。电压波动值偏高，但不是短路——更像是线路老化导致的间歇性接触不良。他拧开工具包，取出绝缘胶带和微型钳，蹲下身时顺手把外套搭在导览架上。六点十七分，美术馆的保洁员刚推着车经过，他借着走廊顶灯的光完成了修复。
收工后没走，反而站在《未愈合的部分》展区前多看了两眼。那幅被药单草稿拼贴而成的作品，在清晨微光里显得格外安静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螺丝钉，转身离开。
七点零三分，市立医院地下二层资料室的门被推开。沐晨拎着两杯热豆浆走进来，一杯放在方晴手边，另一杯自己捧着暖手。她抬头看他一眼，眼底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青影。
“你昨晚根本没睡。”
“我补了个觉。”他说，“而且我把申报材料重写了。”
他打开平板，调出文档。原本被伦理委员会驳回的“情绪感知辅助疗法临床观察”申请，现在标题变成了《传统针灸联合心理疏导优化路径在慢性疼痛管理中的初步应用》。附件里三百页的技术说明，是他用系统兑换的【医疗文书规范】技能，通宵逐字打磨过的。
“我把所有‘创新’‘实验’这类词都替换了。”沐晨指着其中一段，“你看这里，原来写的是‘神经信号调控’，现在改成‘经络气血调节的现代监测手段’。”
方晴快速翻了几页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你这哪是修改，你是给老派专家穿了件他们看得懂的外衣。”
“总得让人愿意看下去。”他喝了口豆浆，“不然连试点资格都没有。”
八点整，观察病房。三名患者已签完知情同意书，护理团队却迟迟没人动手准备设备。护士长抱着记录板站在门口，语气不太客气：“这种非标准流程，出了问题谁负责？”
沐晨没争辩，接过她的记录本：“我来录入数据吧，顺便熟悉一下监测系统。”
他一边操作一边不动声色地调出系统界面，兑换了【人体经络模拟可视化】技能。平板屏幕上立刻浮现出动态经络图，穴位随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我们不是做实验。”他轻点屏幕，一条蓝色光流沿着足太阳膀胱经缓缓推进，“只是把传统针灸的刺激点位，配合实时心率和肌电反馈，做一次温和调整。就像……给老式收音机换个更灵敏的天线。”
方晴适时接话：“治疗全程由我监督，所有参数记录存档，患者可随时退出。”
护士长盯着那条流动的蓝光看了五秒，终于点头。
上午九点四十二分，第一位患者进入治疗区。五十岁的男性，腰椎术后慢性神经痛，长期依赖止痛药。沐晨为他戴上生物反馈仪，启动低频脉冲刺激，同时播放一段由系统生成的舒缓音频——雨滴落在屋檐、远处钟声、翻书页的沙沙声，全是他根据对方自述童年记忆定制的声音组合。
二十分钟后，监测屏上的心率变异性上升21%，患者闭着眼，嘴角微微松动。
第二个案例顺利推进。直到第三位患者到来——三十出头的女性，纤维肌痛综合征，脸色紧绷。
“你们这套东西，是不是就是有钱人搞的心理安慰？”她坐在床沿，声音冷硬，“我试过太多‘替代疗法’，最后都是骗钱的。”
沐晨蹲下来，视线与她齐平：“您最近一次睡整觉，是什么时候？”
女人愣住。
“不是指吃药睡过去的那种。”他补充，“是自然醒，感觉身体轻松，像卸了包袱的那种觉。”
她眼眶突然红了：“三年前吧……孩子还小的时候。”
没人说话。沐晨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发声器，轻轻放在床头柜上。几秒钟后，一段极轻的节拍响起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摇篮曲的变奏。
“不谈疗效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就试试看，能不能让您今天少疼半小时。”
针灸针极细，触肤即入。音频节奏缓慢拉长，监测仪上的脑波频率逐渐向α波靠拢。第十八分钟，患者呼吸变得均匀，睫毛颤了颤。
四十五分钟时，她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