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——昨晚上那袋沾着血的钞票,总算没白折腾,换来了母亲眼下这点儿安稳。
隔壁床那姑娘已经醒了,正小口小口抿着护士送来的白粥。看见陈默睁开眼,她对着没什么力气地笑了一下。
陈默有点儿生硬地点了下头,算是回应。他向来不太习惯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。
他感觉到体内的熔炉正在慢慢转动,吸收着病房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,还有病痛带来的、微弱的忧愁,把它们变成一丝丝暖流,修复着自己身上的伤。
他能觉出来伤口正在以一种不寻常的速度愈合,痒痒的感觉被死死压住,没冒出来。
但他还是觉得浑身发虚。昨晚上那场爆发和受的伤,消耗实在太大了。
他需要更多“柴火”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发僵的身子骨,走出病房,打算去楼下买几个最便宜的包子填填肚子。
刚走到住院部大厅,两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、一身疙瘩肉的男人就看似随意地堵在了他面前。
他俩眼神犀利,带着一股在底层摸爬滚打久了才有的痞气和毫不掩饰的打量,跟周围那些普通的病人家属格格不入。
陈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来了!而且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!
他停下脚步,身体不着痕迹地绷紧了,下意识地调动起体内那点儿所剩无几的熔炉之力,警惕地盯着对方。大厅里人来人往,却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们隔开了。
左边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咧开嘴,皮笑肉不笑地压低声音:“小子,斌哥要见你。”
这不是商量,是通知。
陈默没吭声,脑子飞快地转着。拒绝?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,在医院这种地方动手,后果不堪设想,还会惊扰到母亲。顺从?谁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。
“我妈刚做完检查,离不了人。”陈默试着拖延,声音有点儿干涩。
“放心,斌哥通情达理。”另一个胳膊上纹着蝎子的男人嗤笑一声,“就唠几句,耽误不了你多大功夫。还是说…你想让我们哥俩‘请’你过去?”
那个“请”字,咬得格外重,威胁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
陈默飞快地瞟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厅,又想起刚才过来时路上瞥见的那几个看似闲逛、眼神却到处乱瞟的身影。对方肯定不止眼前这两个人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熔炉微微转动,吸收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“不耐烦”和“轻蔑”,转化成一丝微弱的底气。
“带路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,似乎有点意外他这么干脆,但也没再多说,一左一右“夹”着他,就往医院侧门走。
没去什么偏僻的仓库或者酒吧,俩人直接把他带进了医院对面一家生意看着挺冷清的茶餐厅,径直上了二楼的包间。
包间门一推开,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、戴着条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,慢悠悠地嘬着奶茶。他看上去四十多岁,面带笑容,甚至有点发福,但那双微微眯着的眼睛里,却透着一股子精明的算计和久居上位的压迫感。
这就是“斌哥”?跟想象中那种凶神恶煞的黑老大不太一样。
包间里还站着四个手下,一个个神情冷峻,看着就不好惹。
“斌哥,人带来了。”刀疤脸男人恭敬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