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遗书上那指向坤宁宫的字迹,打碎了麟德殿内紧绷的空气。
皇帝的惊怒、群臣的骇然、沈追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僵硬,都沉默了。
指向皇后!这已不仅是毒杀栽赃案,更是触及了整个大煌后宫根基的惊天丑闻!
“皇后…远亲…坤宁宫…”
皇帝萧景琰的声音低沉嘶哑,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,却又被巨大的震惊与现实的政治顾忌死死压住。
他不能,至少不能在这众目睽睽的大殿之上,立刻对中宫发难。那将引发的震荡,比十个狄戎使团更可怕!
“林如海!”
皇帝的目光如同受伤的猛兽,死死盯住刑部尚书,“封锁永和宫!拿下春桃!还有那个…坤宁宫的杂役太监!给朕…严加看管!朕亲自审问!任何人不得接触!”
他选择了先将矛头指向具体执行人——春桃和那个皇后远亲,而非直接指向坤宁宫的主人。
“遵旨!”
林如海心头一凛,皇帝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,却也让他压力倍增。
皇后远亲一旦被控制,便是与坤宁宫的直接冲突,这其中牵扯的利益和凶险,难以想象。
“至于你,萧彻…”
皇帝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萧彻,复杂难明。
萧彻的嫌疑虽洗清,但他卷入此案太深,又涉及宫闱秘辛…
“林卿,追查线索,排查现场,人手不足时,可由萧彻…协助一二。”
这是一个极其微妙暧昧的命令。既非完全释放,也非继续羁押,而是默许他参与后续追查,皇帝是想借他之手,撕开这深宫的黑幕?还是将他当作一把随时可以舍弃的刀?
“罪臣领旨。”
萧彻躬身,声音平静无波。他明白,这是皇帝在巨大压力下给出的一个模糊空间,也是他唯一能继续接近真相的机会。
协助林如海,就意味着他拥有了在宫廷内部有限活动的权力。
林如海深深看了萧彻一眼,没有言语,立刻带人火速前往永和宫。
麟德殿的喧嚣暂时被隔绝在外。
萧彻在几名眼神锐利、明显带着监视意味的宫廷禁卫“护送”下,走出了大殿。
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,却驱不散宫墙内无处不在的阴霾。他没有直接去永和宫,而是转向负责此案护卫调度的禁卫军副统领张简——此人是林如海暗中点明可用、疑似忠于皇帝而非沈追嫡系的人。
“张统领,”
萧彻声音低沉,“翠儿失踪,其遗书指向重大隐情。她人若活着是关键人证,若死…尸体便是铁证!当务之急,需立刻搜查麟德殿周边,尤其是人迹罕至、便于藏尸匿迹之处!冷宫方向,尤需详查!”
张简是个面容冷硬的汉子,闻言目光一闪,并未多问,只是点头,他显然也明白皇帝那“协助”背后的用意,更清楚找到翠儿生死的重要性:
“世子思虑周全。末将立刻安排人手,重点排查西六宫废弃区域及毗邻冷宫的后苑荒僻角落!”
一场在皇帝默许(或至少是容忍)下的隐秘搜查迅速展开。
萧彻、林如海留下的一名心腹捕快、张简亲自带领的一队精锐禁卫,如同一张拉开的网,无声地扑向西六宫那片被遗忘的角落。
这里的宫墙斑驳褪色,琉璃瓦残破,荒草从石板缝隙中顽强地钻出。
高大的古树枝桠虬结,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、扭曲的阴影,宛若鬼魅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尘埃和草木朽烂的气息。
“分三组,每组五人,扇形推进!仔细搜查所有殿阁、水井、枯池、假山洞窟!发现异常,立刻发信号!”
张简低声下令,禁卫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