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周显的府邸和值房,在林如海雷霆万钧的命令下,被绝对可靠的刑部干吏与禁军精锐围了个水泄不通。搜查进行得极其迅速而彻底。
当周显本人还在兵部衙门内被突如其来的“请喝茶”惊得魂飞魄散时,一份足以致命的证据,已从周显书房暗格中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被搜了出来!
那是一本用特殊密语记录的账册,以及几封没有署名、但字迹却带着一种独特韵味的密信。
审讯室内,烛光依旧摇曳。
只是这一次,坐在铁椅上的人换成了面无人色的周显。
当林如海将那账册和密信复印件(原件已火速密呈皇帝)拍在他面前时,周显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“……是…是张公公…”
周显的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绝望的哭腔,“是坤宁宫总管张德海张公公…他…他派人传的话…说…说张廷芳那个老东西不识抬举,挡了贵人的路…要…要借贡院案…把他除掉…顺便…顺便把脏水泼给萧世子…一…一箭双雕…”
林如海眼神锐利如刀:“挡了谁的路?怎么挡的?说清楚!”
周显浑身一颤,眼神闪烁,似乎还在挣扎。
但当林如海冰冷地提到他那同样被严密“保护”起来的幼子和老母时,他彻底崩溃了。
“是…是春闱!是今科春闱!”
周显涕泪横流,“张公公没明说…但…但下官猜…是…是副主考李崇文李大人!他…他太耿直了!张公公暗示过…今科北直隶解元的位置…还有几个江南富商子弟的名额…早就…早就内定了贵人看中的人…可李崇文那个榆木疙瘩!油盐不进!拿着阅卷章程当圣旨!死活不肯通融!还…还扬言要上奏弹劾阅卷舞弊!”
“张公公说…李崇文是张廷芳的门生…两人都是一路货色…又臭又硬…贡院案…是最好的机会…只要张廷芳死了…李崇文这个副主考难辞其咎…轻则罢官,重则下狱…那些内定的名额…自然就…”
原来如此!
林如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!
贡院血案的根本动机,竟然是为了清除科举舞弊的障碍!
张廷芳作为主考,声望卓著,刚正不阿,是舞弊者最大的眼中钉!
而他的门生、同样耿直的副主考李崇文,则是具体的执行障碍!
除掉张廷芳,既能拔掉这颗最大的钉子,又能顺势将渎职的罪名扣在李崇文头上,将其一并铲除!为舞弊集团彻底扫清障碍!
而将弑师的罪名栽赃给萧彻,则是一石二鸟中的另一只鸟——彻底打击靖北王府在朝野的威信和萧彻继承人的地位!为三皇子派系清除最大的政治对手!
“所以,张廷芳并非死于什么疯癫刺客?”林如海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是你们杀了他,然后布置了现场,伪造了军牌,嫁祸萧彻?!”
“不…不完全是…”周显惊恐地摇头,“张廷芳…确实是自杀!”
“自杀?!”林如海瞳孔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