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是自杀…”周显咽了口唾沫，艰难地说道，“但…但他是被逼自杀的！是…是被吓疯后自杀的！”
“张公公…他…他不知从何处弄到了极其精纯的‘龙涎定魄香’…在案发前夜…派人秘密潜入贡院张廷芳的卧房…在香炉里点燃了那香…张廷芳本就年迈…吸入大量奇香…加上…加上有人在他窗外装神弄鬼…模仿他早年冤死的对头的声音…他…他当夜就精神崩溃了！”
“第二天…也就是案发日…张廷芳神智已然不清…浑浑噩噩…张公公的人…趁他独自在阅卷房时…再次点燃了微量香料…并…并用一种特殊的铜镜…在窗外折射强光…刺激他…让他产生了最恐惧的幻觉…”
“他…他就是在极度惊恐和幻觉中…自己拿起裁纸刀…抹了脖子！然后…然后凶手才潜入…将那枚准备好的靖北军军牌…塞进他手里…布置成…他夺刀反杀刺客的假象！”
阴毒！何其阴毒！
利用香料的致幻特性，活活逼疯一位清正刚直的老臣，再引导他在疯癫中自尽！最后栽赃嫁祸！这手段，比直接刺杀更加卑劣，更加令人发指！
“那枚军牌呢？”林如海追问，“从何而来？靖北军军牌管制森严，岂是你能仿造？”
周显面如死灰：“是…是兵部武库司库房里的…是…是前些年靖北军换装淘汰下来的一批旧军牌…尚未销毁…下官…下官利用职权…偷偷藏了几块…其中一块…就是…就是萧世子的制式…”
至此，贡院血案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！
这是一场由坤宁宫总管太监张德海（代表皇后阵营）主导，目的为一石二鸟的阴谋！
一鸟：清除科举舞弊障碍（张廷芳、李崇文）。
二鸟：打击靖北王府威信（栽赃萧彻弑师）。
其手段之阴狠毒辣，心思之缜密深沉，令人不寒而栗！
“张德海背后是谁？！”林如海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，“皇后娘娘？还是…宰相大人？！”他死死盯着周显，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。
周显身体剧烈一颤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，嘴唇哆嗦着，最终却只是疯狂摇头：“下官…下官不知！张公公只说是贵人的意思…下官…下官真的不知道了！林大人！饶命啊！”
林如海知道，周显的层级，恐怕真的只到张德海为止。但那份密信的字迹…还有那句“宰相大人也是默许”…以及沈追在贡院案发生后那看似公允、实则微妙的态度…都指向了更深的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贡院案的卷宗合上。
“至于狄戎使团…”林如海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，“他们那场御前毒杀栽赃…现在看来，反倒像是…一场意外的搅局！”
“贡院案的真凶，本欲借香料致幻的特性，将张廷芳之死伪造成‘疯癫刺客’所为，香料是他们的工具。狄戎使团的到来，以及他们利用了同样的香料作为烟雾弹，制造新的惊天大案…这完全打乱了贡院案幕后黑手的节奏！”
“香料成了双刃剑！既暴露了贡院案的一些线索（致幻特性），也差点让狄戎的阴谋得逞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邦交层面…若非萧彻和苏檀儿抽丝剥茧，贡院案的真相，或许真会被这‘意外搅局’彻底掩盖在狄戎的阴影之下！”
真相大白，却无半分轻松。贡院案的幕后黑手（皇后阵营）阴狠毒辣，狄戎的惊天阴谋险恶异常，而那位高深莫测的宰相沈追，其身影依旧在迷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鸾仪”计划的全貌，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庞大而复杂。狄戎的搅局，究竟是意外，还是…“鸾仪”计划中另一枚被启动的棋子？
林如海走出阴冷的审讯室，望着皇宫方向沉沉的夜空，心头如同压着万钧巨石。他知道，一场席卷朝堂与后宫的终极风暴，已经避无可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