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念两国邦交不易,亦不欲轻启边衅,陷黎民于战火。然,国威不可辱!即日起,驱逐狄戎使团全部人等!限其三日内离境!逾期者,视同细作,格杀勿论!”
“诏令北境都督府、靖北军全线戒备!整军经武!加固城防!广储粮秣!狄戎若敢因此事兴兵犯境…”
皇帝眼中寒光爆射,一字一句道,“朕必御驾亲征,率大煌百万雄师,踏平王庭,犁穴扫庭!”
驱逐!备战!
这是对狄戎惊天阴谋最直接的回应!既没有按照狄戎的剧本激化矛盾、立刻开战(避免陷入道义和军事被动),也没有忍气吞声(维护国格),而是以最强硬的姿态将其驱逐出境,同时摆出不惜一战的凛然姿态!
这是政治与军事威压的完美结合!既给了狄戎国内鸽派(若有)斡旋的余地,又极大震慑了鹰派!
“陛下圣明!”
林如海深深拜服。
皇帝的抉择,冷酷、精准、最大限度地维护了大煌的利益与稳定,虽然牺牲了贡院案的部分真相,却换来了内部暂时的喘息和应对狄戎的主动。
“下去办吧。”
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,烛光下,他的面容似乎苍老了十岁,“封锁所有消息源。贡院案相关涉案人员口供,存档秘库。参与狄戎案调查的核心人员(包括萧彻、苏檀儿、燕十三),严令封口。今日殿中所议,若有半字泄露…”皇帝没有说下去,但那冰冷的杀意,已让秘阁的温度骤降。
“臣遵旨!定当万无一失!”林如海凛然应诺,躬身退出。
秘阁内,烛火摇曳,只剩下皇帝孤寂的身影。
他拿起那份被“流寇定案”掩盖的贡院案真相卷宗,指尖拂过“皇后”、“三皇子”那些隐晦的字眼,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苦与冰冷的失望,最终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他拿起朱笔,在那份即将昭告天下的“贡院案结案谕旨”上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,盖上了象征终结的玉玺。鲜红的印泥,如同凝固的血。
与此同时,宰相府幽静的书房内。
沈追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,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。
一盏残茶早已冰凉。
当心腹将皇帝最终的两项决策(贡院案以流寇结案、狄戎使团被驱逐)低声禀报后,书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寂。
许久,黑暗中才响起一声极轻、极淡的低笑,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与…如释重负?
“流寇…驱逐…呵呵…好一个快刀斩乱麻…陛下啊陛下…您终究还是…选了这条路…”
“弃子…保帅…丢卒…回车…”
“只是…这棋局上的弃子与车马…真的…由您说了算吗?”
沈追端起那杯凉透的茶,对着朦胧的月光,仿佛在敬一个看不见的对手,又仿佛在祭奠着什么。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莫测的弧度。
“鸾仪…未央…”
低语消散在黑暗里,如同毒蛇潜入了更深的草丛。
皇帝的抉择,如同雷霆落下,暂时劈开了眼前的迷雾,却也留下了更深、更复杂的阴影。
弃掉的棋子背后,那执棋的手,似乎并未因这快刀而退缩,反而在阴影中,露出了更加深沉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