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的玉玺重重落下,如同两记沉闷的惊雷,宣告了两桩惊天巨案的“终结”。
麟德殿上,气氛肃穆而压抑,与前几日的剑拔弩张判若两世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
靖北王世子萧彻,蒙冤涉案,几遭构陷。今经详查,贡院血案、御前毒杀案,皆与其无涉。世子忠勇,朕素深知。着即解除一切嫌疑,复其爵位尊荣。另赐东海明珠十斛,蜀锦百匹,御马‘追风’一匹,以慰其心,彰朕明察。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刻意的庄重。萧彻身着世子常服,面色平静地出列,跪地谢恩:“臣萧彻,叩谢陛下圣恩!陛下明察秋毫,臣感激涕零,必当恪尽职守,以报君恩!”
他的声音沉稳,听不出多少波澜。殿内众臣神色各异,有真心松一口气的,有暗含嫉妒的,更多的则是复杂难明。
这份赏赐,分量不轻,尤其是那匹御马“追风”,更是皇帝心爱之物。然而,这“慰其心”三字,却也点明了这并非补偿,而是一种帝王恩威并施的安抚。
靖北王府与皇室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,并未因此弥合,只是被这金玉锦缎暂时掩盖了。
“刑部尚书林如海,”
太监的声音继续响起,“查案有功,明辨忠奸,于社稷有功。擢升户部右侍郎,加太子少保衔,赐金百两,以示嘉奖。”
林如海出列谢恩,声音洪亮:“臣林如海,谢主隆恩!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户部右侍郎,正三品,看似升迁(刑部尚书亦正三品,但户部权重更大),还加了从一品的太子少保虚衔,荣宠备至。
然而,明眼人都看得懂:林如海被调离了最核心的刑狱系统!
从执掌天下刑名的刑部尚书,调去户部管钱粮赋税,表面升迁,实则是被移出了风暴中心,远离了即将到来的、更凶险的权力漩涡。皇帝需要他这张知道太多内情的嘴,暂时安静下来。
林如海心中了然,面上却唯有恭顺。
“至于宰相沈追…”太监的声音顿了顿,殿内瞬间落针可闻。
沈追依旧垂手侍立,如同古井深潭,不起一丝涟漪。
“…协理朝务,夙夜匪懈。然,贡院血案、御前毒杀案,皆发于京畿重地,宰相统御百官,亦有失察之责。着罚俸一年,以儆效尤。”
罚俸一年!
对一位位极人臣、家财万贯的宰相而言,这处罚轻得如同羽毛拂过。
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欠奉。
皇帝甚至没有提及其在贡院案中那若有若无的“默许”关联,更未触及香料案中他可能扮演的角色。
这份“惩戒”,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——皇帝暂时不想动他,或者说,动他的时机未到。沈追的根基,依旧深植于朝堂,盘根错节,远非一个张德海或周显倒下就能撼动。
他只是损失了几个重要的爪牙和部分布局,但核心力量并未受损。
“臣沈追,谢陛下宽宥。臣失察,愧对圣恩,甘愿受罚,定当反躬自省,克己奉公。”沈追的声音平和无波,躬身行礼,姿态无可挑剔。这份从容,让许多暗中观察的官员心头凛然。
“皇子萧景桓(三皇子),”太监的声音转向三皇子,“御下不严,对贡院事涉人员未能及时察觉其奸,亦有疏忽。罚闭门思过一月,抄录《资治通鉴·刑政篇》十遍,静心思过。”
闭门思过,抄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