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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一章 坚守的代价(1 / 1)

西北角的缺口,终于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后,被血肉、沙袋和残破的杂物生生堵住。那道由燕十三用惊世剑光撕裂的死亡真空,为混乱的战局争取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。守军如同濒死的困兽,爆发出最后的力气,硬是将汹涌而入的狄戎狼卫又挤了出去,用残躯和意志暂时缝合了关城这道致命的伤口。

当最后一名试图攀爬尸堆的狄戎勇士被乱箭射穿咽喉,颓然滚落时,缺口处只剩下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不再是震天的喊杀,而是沉重的喘息、压抑的呻吟和尸体燃烧发出的噼啪声。浓烟混合着血腥与焦臭,形成一层厚重的霾,低低地压在残破的城头上。

萧彻几乎是被雷虎半拖半架着离开那片修罗场的。他肩头的焦黑伤口崩裂,鲜血混合着脓水浸透了绷带,顺着残破的臂甲流淌。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更是火辣辣地剧痛,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,眼前阵阵发黑。但他挣脱了雷虎的搀扶,拄着那柄卷刃的断刀,执意要巡视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防线。

城墙上,景象触目惊心。

原本还算完整的垛口几乎被夷平,断裂的城砖混杂着冻硬的泥土和被踩踏成泥的血肉。守军的尸体与狄戎狼卫的残躯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,冻成了诡异的姿势,难以分开。有的士兵临死前还死死抱着敌人,牙齿啃在对方的咽喉上;有的被巨石砸得不成人形,只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肉;有的则被火烧得焦黑蜷缩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
幸存的士兵如同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,倚靠在冰冷的残垣断壁下。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伤,草草包扎的布条被血水浸透,凝成暗红色的冰壳。他们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地狱般的景象,或是茫然地望向关外狄戎连绵不绝的营火,脸上只剩下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疲惫。许多人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是本能地抓紧手中残破的武器。

萧彻走过每一处还能站人的位置。他看到骁骑营的少年兵王小石,那条断腿处包裹的麻布早已被血和泥浆糊满,他脸色苍白如纸,靠在一具狄戎尸体的背上,眼神呆滞地望着天空,仿佛灵魂已经飘走。萧彻蹲下身,想检查他的伤口,王小石却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缩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他看到一名独臂的老兵,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抱着一个被踩扁的水囊,里面滴落的不是水,而是冻结的血块。老兵眼神浑浊,嘴唇干裂,喃喃念着不知所云的话语,似乎完全忘记了周遭的环境。

他看到一个被临时征召的民夫,蜷缩在一堆尸体后面,双手死死捂着耳朵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崩溃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,那是精神彻底被摧毁的迹象。

这哪里是城墙?分明是一座巨大的、尚未冷却的坟墓!埋葬的不只是敌人的尸体,更是雁门关守军最坚韧的血肉和最宝贵的元气!

“清点伤亡…救治伤员…”萧彻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深处的沉重。“收敛…袍泽遗体…能分的…尽量分开。”他知道这很难,很多尸体早已无法辨认。

“报…报世子…”一名满脸烟灰、左手被简单吊起的军官踉跄着跑来,声音带着哭腔,“破阵营…破阵营六百弟兄…能喘气的…不足七十…周通…周通少将军那边填缺口的弟兄…折了…折了四百多…”

萧彻的身体晃了晃,雷虎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他胳膊。萧彻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和焦糊的冰冷空气,强行将那几乎要撕裂心肺的悲怆压了下去。

六百破锋锐士,几乎打光!加上周通那边填进去的精锐…仅仅为了堵住这一个缺口,就填进去上千条人命!这代价,太沉重了!

更沉重的压力,接踵而至。

当萧彻拖着伤躯,强撑着来到苏檀儿那被临时征用为最大战地医庐的残破库房时,看到的景象让他本就沉重的心更是堕入冰窟。

库房内外,哀鸿遍野。伤兵的数量比之前激增了数倍不止!缺胳膊断腿的重伤号被随意安置在冰冷的地面或草席上,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。血腥味、消毒烈酒味、伤口腐烂的恶臭以及浓烈的草药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。有限的几张木板床上,躺满了开膛破肚或濒死的重伤员。几个尚有体力的伤兵帮忙抬送着伤员,脸上写满了麻木的绝望。

苏檀儿宛如风暴中心的一叶扁舟。素白的衣裙早已被各色血污浸染得看不出原色,发髻散乱,几缕青丝黏在布满汗珠的苍白脸颊上。她的动作依旧精准而迅捷,但眉眼间那份清冷的镇定已被深深的疲惫和焦虑取代。那双曾经如同寒潭映月的眸子,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
“金疮药!止血散!快没了!”一名脸上带着稚气的医助带着哭腔嘶喊。

“苏姑娘!麻沸散…麻沸散也用完了!这个兄弟腿要锯掉…疼得昏死过去了!”另一名医官焦急地喊道。

“绷带!干净的麻布也没了!只能用…用从尸体上扒下来的…”角落里传来绝望的声音。

苏檀儿正跪在一个腹部被长矛贯穿的士兵身边,用银针封住他几处血脉,试图稳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和内脏。听到呼喊,她头也不抬,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用烈酒反复冲洗伤口!能用的草药粉全部研磨混合!没有麻沸散…就用木棍让他咬着!锯!”

她的声音冷硬如铁,但握着银针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
“檀儿…”萧彻走到她身边,声音低沉。

苏檀儿猛地抬头,看到萧彻惨白如纸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,但瞬间又被更深的焦虑淹没。“你的伤需要立刻处理!坐下!”她的语气近乎命令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。

“药…”萧彻看着周围地狱般的景象,艰难地吐出这个字。

苏檀儿手上动作不停,飞快地处理着士兵的伤口,声音如同绷紧的琴弦:“金疮药告罄,只能用替代药粉和烈酒,感染风险大增。麻沸散耗尽,接下来所有的截肢、剜肉…都只能生受着…硬抗不住,就是活活疼死。止血的棉纱麻布…快要用光了,只能用沸水煮过的旧布甚至…裹尸布。”她顿了顿,手上银针猛地刺入一个穴位,士兵身体的抽搐微弱了一些,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疲惫,“我带来的药材,耗尽了。城里的存药,连根须都刮干净了。世子,没有药了…我只能…抢命。”

没有药了。

这三个字,如同冰冷的铁锤,狠狠砸在萧彻心上。

他能挡住狄戎的刀枪,却挡不住伤口在无药可医中溃烂生蛆,挡不住士兵在剧痛中活活哀嚎至死!

这才是守城最残酷的代价之一,无声无息,却比战场上的刀剑更能瓦解军心!

苏檀儿处理完手下的士兵,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中的酸涩,拿起烈酒浸过的布条走向萧彻:“脱甲!”她的目光锐利如刀,不容置疑。

萧彻沉默地坐下,任由苏檀儿用烈酒粗暴地清洗他肩头和手臂的伤口。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。苏檀儿动作极快,用仅存的药粉混合着烈酒制成的糊状物厚厚敷上,再用煮沸过的、带着一股怪异味道的旧布条紧紧包扎。整个过程,她一言不发,只有紧抿的薄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,泄露着她内心的巨大压力。

“守住缺口…”苏檀儿包扎完毕,没有看萧彻的眼睛,转身走向下一个呻吟的伤兵,声音飘散在充满死亡气息的空气中,“…活下去。”

萧彻看着那道在伤兵群中不断穿梭的素白身影,仿佛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灯火,随时可能熄灭。

缺口暂时堵住了,但代价,是这座孤城流淌的鲜血和残存的生机,正在无药可医的痛苦中,一点点耗尽。

坚守的代价,如此沉重,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坚强的意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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