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濒临解体的破船,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重压。狄戎大军的攻城准备如同山雨欲来,大型器械的轮廓在风雪中越发清晰。监军刘瑾的掣肘与贪婪如同附骨之疽,不断吸食着关城残存的生机。伤兵营里的呻吟日渐微弱,药品耗尽带来的死亡如同冰冷的镰刀,无声地收割着生命。绝望的气息,浓郁得化不开。
帅府内,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。炭盆里微弱的火苗,驱不散渗入骨髓的寒意。萧彻肩头的伤口在阴冷天气下隐隐作痛,但他仿佛毫无所觉,目光死死钉在巨大的北境舆图上,落在狄戎前锋大营的位置——那是距离雁门关最近、威胁最大的楔子!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萧彻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,如同锈蚀的刀锋划过寒冰,“狄戎的下一次攻势,必然是雷霆万钧!以我们现在的城防和士气,根本挡不住!坐守孤城,无异于坐以待毙!”
他猛地转身,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,扫过在场的周勃、李敢、雷虎等核心将领。
“我们必须主动出击!在他们发动总攻之前,打乱他们的部署!撕开一道口子!”
“目标——”萧彻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狄戎前锋大营的位置!
“趁今夜大风雪!奇袭拓跋野的前锋大营!焚其粮草!烧其器械!乱其军心!”
此言一出,帅府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!连炭火噼啪的声响都清晰可闻。
主动出击?还是在如此恶劣的风雪之夜?目标还是狄戎最精锐的前锋大营?
疯了?!这是所有将领心中瞬间涌起的念头!
周勃猛地站起身,因为激动和伤势,身体微微摇晃,老脸涨得通红:“世子!不可!万万不可啊!我军新败于缺口,伤亡惨重,士气低迷!狄戎前锋大营乃其精锐所在,拓跋野更是悍将,营寨坚固,戒备森严!风雪夜袭,视线受阻,人马难行,极易迷失方向!一旦被其缠住,稍有差池,便是全军覆没之局!届时雁门关再无可用之兵,顷刻即破!此乃孤注一掷,太过凶险!”
李敢也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世子,周老将军所言极是!奇袭黑石堡,已是险中求胜,损失过半。如今兵力更窘,狄戎防备更严,风雪更烈!出击风险太大!况且…”他看了一眼门外,声音压低,“那位监军公公在此,若得知我等主动出击,必会横加阻挠,甚至扣上擅启边衅、图谋不轨的帽子!内外交困之下,如何能行此险招?”
雷虎张了张嘴,他想支持萧彻,但看看周勃和李敢凝重的脸色,又想想那夜黑石堡的惨烈损失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打仗他悍勇不怕死,但此刻也觉得出击太过渺茫。
众人的疑虑和反对,早在萧彻预料之中。他没有立刻反驳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庞,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剖析:
“我知道风险!但诸位想过没有,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?”
他指向城墙方向:“城防多处崩塌,修补无望!狄戎的楼车攻城槌就在眼前!下一次攻势,我们拿什么挡?拿人命去填?还能填进去多少?!”
他指向伤兵营方向:“缺粮尚可支撑数日,但缺药!每天有多少弟兄是因为伤口溃烂、活活疼死在高烧之中?!苏姑娘纵有回春妙手,无药可用,又能奈何?!”
他又指向南城监军行辕方向:“至于那位…他巴不得我们坐困愁城,耗尽最后一滴血,然后他拿着‘体面议和’的功劳回京领赏!指望他?还是指望帝都那些已经想着放弃北境的衮衮诸公?!”
每一句质问,都如同重锤,敲在众人心上!残酷的现实,让周勃等人愤怒而无力地攥紧了拳头。
“风雪,是阻碍,也是掩护!”萧彻眼中精光爆射,语气陡然变得锐利,“拓跋野自恃骁勇,其前锋营位置最为突前,距离中军主力尚有五里之遥!今夜大风雪,狄戎斥候活动必然受限,营寨外围警戒也会松懈!这正是天赐良机!”
“我们不需要强攻硬撼!目标只有一个——烧!”
“精选八百敢死之士!全部轻甲!只带引火之物——火油、火把、硫磺硝石!一人双马!路线我已选好,沿西山隘口冰河潜行,可避开狄戎主要哨卡!直插其前锋大营侧后存放攻城器械和部分粮草的区域!”
“以雷霆之势冲入!四面纵火!烧完即走!绝不恋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