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经月余跋涉,穿越了风雪与数不清的明枪暗箭,当承天城那巍峨连绵、在冬日惨淡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光芒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整个队伍都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疲惫、警惕、压抑,还有一丝终于抵达终点的茫然。
距城门尚有十里,便有皇家仪仗在此等候!
明黄色的旌旗招展,身着鲜明甲胄的御林军列队肃立,太监、礼部官员垂手恭候。为首者,竟是当朝太傅、天子近臣柳文渊!此老素以清正持重闻名,虽非张辅之一党,却也深得景隆帝信任。由他亲率仪仗郊迎,礼遇不可谓不隆重!
“奉陛下谕旨!恭迎靖北王殿下、北境行营总管萧彻大人凯旋回京!”
柳文渊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声音洪亮,带着庄重与官方范十足的喜庆,“王爷为国负伤,劳苦功高!萧总管力挽狂澜,扬我国威!陛下特命老臣率礼部官员、御林军在此迎候!请王爷、总管大人换乘御赐车驾入城!”
柳文渊亲自上前,隔着车帘向靖北王萧远山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无可挑剔。他又转向萧彻,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与审视,拱手道:“萧总管少年英雄,威震北疆,实乃我大煌之幸!陛下已在宫中设宴,为王爷与总管接风洗尘!”
表面的礼数,周全到了极致。皇帝的姿态,给足了靖北王府面子。柳文渊的言行,也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“有劳柳太傅亲迎,萧彻惶恐。”萧彻翻身下马,抱拳还礼,神色平静,无喜无悲,只有恰到好处的谦逊,“父王伤重,车马劳顿,尚在沉睡。请容萧彻代为谢恩。待父王安顿妥当,身体稍复,定当入宫觐见,叩谢天恩!”他将姿态放得很低,理由也无可辩驳——父亲伤重。
柳文渊目光扫过那辆宽大却封得严实的王爷车驾,又掠过萧彻身后那些明显带着伤兵和仆役的庞大队伍,最终落在萧彻那张年轻、沉稳、却隐隐透着风霜与锐气的脸上,心中暗叹一声。他点点头:“总管孝心可嘉,王爷贵体要紧。如此,便请王爷与总管,移驾御赐车驾。”
靖北王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更为奢华舒适、由八匹雪白骏马拉动的御辇。萧彻则登上了另一辆规制稍低、却也极其华贵的马车。伤兵和王府家眷、仆役则被安排在队伍后方。
皇家仪仗开道,御林军护卫两侧,这支队伍浩浩荡荡,走向承天城的正门——朱雀门。
远远地,便看到城门内外,人头攒动!
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,挤在御林军隔离出的道路两侧!
“看!是靖北王的车驾!”
“那位骑黑马的小将军就是萧彻萧少帅!”
“就是他!在雁门关杀得狄戎狗屁滚尿流!”
“少帅万胜!靖北王万安!”
“好年轻的少帅!真乃我大煌战神!”
欢呼声、议论声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!百姓们挥舞着手臂,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热情与崇拜!许多孩童甚至被父亲扛在肩上,只为一睹这位传说中的少年英雄的风采!相比于朝廷刻板的礼仪,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戴,更显得炽热而真实!
萧彻端坐马车之内,透过微微掀起的车帘,能看到外面一张张激动兴奋的脸庞,听到那一声声“少帅”、“战神”的呼喊。他没有露面,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,微微收紧了一下。民心如火,可灼人,亦可引火烧身。在这帝都,这滔天的民望,恐怕比狄戎的十万大军,更让某些人忌惮与恐惧。
果然!
在那些狂热的呼喊声浪之下,在那无数道崇敬目光的缝隙之中,萧彻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多、更冷的窥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