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脚尖点地,盯着石板上那道红线,细得像根发丝,红得却不自然,像是拿血混了朱砂画上去的。他蹲下身,离它还有半寸,没碰。
星瞳一开,眼前景象变了。那红线底下,浮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元炁纹路,三尺一断,断口处微微扭曲,像是被人刻意掐断又接上,拼成个残阵。他认得这路子——引尸阵的变种,不真杀人,专用来勾魂摄魄,死人也能被它牵着走,活人要是顺着线走到底,轻则神志错乱,重则当场抽搐吐白沫。
“还挺会玩。”他低声嘟囔,“拿死人当信差,就差在脑门上写‘快来查我’了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钟声猛地炸响,三长两短,是外门出人命的警讯。
李玄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他知道是谁死了。
赵猛。
那个收钱办事、裤脚沾血、被他偷偷缠了金丝的考官。那缕金丝早就在昨夜断了,断得悄无声息,像是被人用刀割断的。
他没急着去现场,反而转身回了院子,从墙缝里抽出那块刻了陈峰元炁轨迹的铜片,翻过来,在背面快速划了几道线,连上藏经阁、赵猛住处、自己院门的位置,再把血线的走向标上去。
三线交汇,焦点在藏经阁后巷。
“不是引我过去。”他眯眼,“是逼我去看。”
他换上杂役的灰袍,顺手从灶台底下摸出个药箱——这是前两天他假装元炁不稳,去医堂领的“补气散”送来的,箱子破是破了点,但上面有医堂火印,没人敢拦。
外门东区,考官居所外已围了人,但没人敢近前。两队巡查弟子守在门口,脸色发青。风尊者还没到,但学宫执法堂的人已经封了现场。
李玄低着头,拎着药箱往里蹭,嘴里念叨:“奉命送安神汤,给赵考官压惊的……哎,人呢?”
守门弟子瞥他一眼:“死了,别进。”
“啊?”他装傻,“死……死了?那这汤……”
“扔了。”
他作势要走,眼角却扫过院墙。星瞳穿透砖石,屋内景象映入眼底。
赵猛仰面倒在堂中,胸口插着一把匕首,刀柄上刻着九首魔蛇,蛇眼是两粒黑石,泛着油光。正是天魔图腾。
但李玄一眼看出不对。
那匕首插得不深,血迹只溅了小半片衣襟,其余全是喷洒状的假血,混着某种药粉,闻着像腐肉加铁锈。真正致命的是赵猛的脸——青中透紫,嘴唇发黑,指尖蜷缩如钩,这是元炁逆行爆体的征兆,不是刀伤。
他再看地面,赵猛右手离地三寸,掌心朝上,指节扭曲,像是死前想抓什么。星瞳放大,掌纹里嵌着一点灰烬,极细,像是符纸烧完的残渣。
“想传话?”李玄眯眼,“可惜手没抬起来。”
他收回视线,低头走出人群,药箱提得稳稳的,心里却已翻了盘。
杀人者六品以上,元炁走的是刚猛路子,现场残留的气息像铁锤砸钟,震得人耳膜疼。但这一身力道,偏偏没用来破防,只用来震断赵猛经脉,再伪造刀伤。
太刻意。
真要灭口,一掌拍死就完了,何必费这么大劲栽赃天魔殿?
“有人不想让赵猛说的话传出去。”他边走边想,“更不想让人查他背后的主子。”
他绕到藏经阁后巷,血线到这里就断了,尽头是一滩干涸的黑渍,像是血晒久了结的痂。他蹲下,指尖虚悬其上,星瞳微动。
元炁残留显示,有人在这里站了不到十息,然后……消失了。
不是走的。
是被人带走了。
他皱眉。这手法不像天魔殿。天魔殿做事,喜欢留痕,越血腥越满意。这起子事,反倒像是……清理门户。
正想着,远处传来脚步声,沉稳,不急不缓。
风尊者来了。
李玄立刻低头,装作整理药箱,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。
风尊者穿一身青袍,袖口绣着云纹,脸上没什么表情,走到门口,守卫自动让开。他没进屋,先伸手,在门框上轻轻一拂。
一道淡青色光纹闪过,像是解了什么禁制。
然后他才迈步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