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经阁的地底震动还在继续,三息一次,不急不缓,像有人在底下敲钟报时。李玄站在院中,没动,也没回屋。星瞳还开着,视野里,地脉的波动泛着微光,顺着石砖缝隙一路往北延伸,直指藏经阁最深处的那根承重柱。
他记得那根柱子——表面刻着《万法归元图》,平日里谁都不准靠近,说是学宫禁制枢纽所在。
“不是王府,是这儿。”他低声说,“节奏变了,力道也稳,不像挖地道,倒像是……充能。”
他指尖在袖中轻弹,那块从孙虎石堆里捡出的星纹残片还在掌心。刚才反向追踪炸了密室那人的心脉后,这石头就再没动静。可现在,它贴着皮肤,又开始发烫,不是灼热,是温的,像被晒过的玉石。
他忽然笑了下:“有意思,你们找混沌星云,结果我这块边角料,倒成了钥匙?”
话没说完,人已离地。
幻星步一踏,脚下星辉轻闪,身形如退影,三步掠过院墙,落地无声。守夜弟子还在打盹,连眼皮都没抖一下。
他没去藏经阁正门,也没翻窗。那地方阵法密布,夜里闯进去,跟举着灯笼喊“我来偷东西”差不多。他绕到后巷,贴着墙根走,脚步轻得像猫踩灰。
黑市面摊的灯笼还亮着,油灯昏黄,锅里汤翻着泡。摊主蹲在角落抽烟,烟锅一明一灭。摊前坐着个胖子,面前摆着三碗面,正拿筷子把肉片从一碗拨到另一碗,嘴里嘀咕:“这家的肉,每次都藏碗底,当我不知道?”
李玄走过去,一屁股坐下,把最后一碗面推到胖子面前:“你再挑,明天就得替我挨打。”
胖子手一抖,筷子停在半空,抬头看清是谁,立刻咧嘴:“哎哟,祖宗,你可算来了!我刚还说,李玄今天要是不来,我这面准得噎死人。”
“少扯。”李玄压低声音,“藏经阁最近有动静没?”
胖子夹起一片肉,咬了一半才说:“你问哪个动静?林枫的人昨晚在东廊转了三圈,还是说,三更天有人往藏经阁后墙贴符纸?”
“后墙贴符?”李玄挑眉。
“对啊。”胖子咽下肉,“一张黄纸,边角带血,贴完就没了,守夜的今早才发现。可奇怪的是,阵法没响,禁制也没动,就像……那符纸本该在那儿。”
李玄沉默两息,从怀里摸出玉符碎片,放在桌上:“认识这个吗?”
胖子瞥一眼,脸色微变,赶紧用袖子盖住: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孙虎怀里。”
“孙虎?”胖子倒抽一口冷气,“林枫那条狗?他不是昨晚去找你麻烦了?”
“现在在医馆躺着,玄枢碎了。”李玄淡淡道,“这符印,跟陈峰心口那个,一模一样吧?”
胖子没说话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两下,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纹路,跟玉符背面的暗纹几乎一致。
“天魔殿的‘蚀心引’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不是普通传讯符,是活体烙印,种在人身上,能远程操控,也能当追踪器用。学宫里,已经有三个弟子中招了。”
“三个?”李玄眯眼,“谁?”
“外门两个,内门一个。”胖子摇头,“人都还好好的,照常上课,可我有个线人说,他们夜里会突然睁眼,嘴里念些听不懂的咒文,说完又睡着,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“种咒而不发作,是在等什么信号?”
“等‘非典型玄枢’聚齐。”胖子舔了舔嘴唇,“我打听到了,天魔殿在找一种特殊的修炼根基——不是金木水火那种,而是……混沌态。”
李玄心头一震,面上不动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玄枢不成形,像一团雾,能吞能化,能伪装成别的属性。”胖子盯着他,“据说这种人极少,万中无一,一旦出现,要么早夭,要么被秘密抓走。可最近,他们发现线索了,就在咱们学宫。”
李玄指尖轻敲桌面:“风尊者书房,有东西?”
胖子一愣:“你从哪儿听说的?”
“猜的。”李玄冷笑,“孙虎临死前,怀里有林枫的玉符,背面却带天魔殿的印。林枫再蠢,也不会明着勾结外敌。除非,有人让他以为,那是‘上头’的意思。”
胖子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风尊者的书房,确实不对劲。每隔七天,子时,会有黑衣人进去,待一炷香时间,出来就走,没人知道是谁。而且,书房外设了‘玄光锁灵阵’,五品阵法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