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推开宿舍门时,指尖还残留着老松花瓣的香气。那株树开了百年才一次的花,偏偏在他接下风尊者最后一道元炁时绽放。他没多想,只觉得木枢在丹田里转得比从前顺了些,像是根扎进了土里,终于不再飘着。
屋内烛火微晃,映出窗棂斜影。他刚解下外袍搭在椅背,就听见床榻那边传来一声轻哼:“回来这么晚,还以为你打算在山门口站到天亮。”
他一愣,抬眼看去。
小夭正歪躺在他床上,一条腿翘着,脚尖点着帐子顶,手里捏着他那枚玉佩来回摩挲。她穿的是夜行衣,黑底绣银纹,紧贴身形,衬得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掐过来。发尾扫在枕上,像狐狸尾巴不经意甩动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他问。
“你说呢?”她眨眨眼,“翻墙、撬锁、还是从地底下钻出来?我可是特意挑了巡夜弟子换岗的空档,结果你倒好,绕来绕去,最后停在岔路口发呆。”
李玄扯了扯嘴角:“我那是思考人生。”
“哦?”她坐起身,玉佩还在掌心打转,“那你思考出什么了?要不要在大比第一轮就抽中林枫,当场把他打得满地找牙?”
“你想看热闹?”
“我想看你赢。”她语气忽然低了一度,不笑也不闹了,只是盯着他,“但我也怕你输。”
屋子里静了一瞬。烛芯爆了个小响。
李玄走过去,在桌边坐下,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。“你现在倒是挺关心我。”
“以前不关心?”她跳下床,几步凑近,手指敲了敲他胸口,“小时候你在后山被三条灵犬追,是谁半夜溜出去给你送药?你练功走火入魔吐血,是谁偷偷把族里禁药塞进你枕头底下?现在倒装起糊涂来了?”
他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。
小夭忽然伸手,托住他下巴,强迫他抬头。“听着,李玄。我不是苏清寒,不会说什么‘愿君慎战’‘静待佳音’这种文绉绉的话。我就一句——别死在别人手里,不然我饶不了你。”
她的眼神很亮,像月下湖面泛起的波光,却又沉得能压住人的呼吸。
李玄笑了下:“所以你是来下命令的?”
“是告白。”她干脆利落,“早几年就想说了,可每次看你身边总有那个冰块脸晃悠,我就……”话到这儿顿住,眉梢轻轻一挑,“算了,反正你也知道。”
门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,极轻,却带着规律节奏,一听便是学宫正式弟子的步调。
小夭耳朵一动,冷笑:“说曹操曹操就到。”
门未关严,一道身影推门而入。
苏清寒站在门口,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霜,手里攥着一卷名单。她目光扫过屋内,先落在小夭身上,又缓缓移向李玄,语气平得听不出起伏:“参赛顺序出来了。你是第一场,对战赵岩。”
李玄点头:“谢了。”
小夭却不肯让位,反而往桌边一靠,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,笑吟吟道:“哟,大半夜亲自送名单?清寒师姐可真是体贴入微啊。”
苏清寒没理她,只看着李玄:“你昨夜经历星爆,又承接风尊者传功,经脉尚未完全稳定。若强行催动星力,恐有反噬之险。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?”小夭嗤笑,“你连自己什么时候会暴走都不知道。上回金枢炸开的时候,整个山崖都在抖,你还记得吗?”
“我记得。”李玄放下茶杯,声音不高,“我也记得是谁在我昏迷时守了三天三夜,是谁把我从乱石堆里刨出来。”
小夭怔了下,随即撇嘴:“少套近乎。”
苏清寒却在这时往前半步,一股寒意随之弥漫开来。她虽未运功,但身为学宫顶尖弟子的威压自然释放,空气仿佛凝了一层薄冰。
小夭立刻反击,妖气自足底升腾,屋内温度骤然升高,烛火猛地窜高一截。
两人气息交锋,桌上的茶杯开始微微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