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第八响还在山道上回荡，李玄脚步一顿，袖中玉佩那股灼热来得突兀，裂纹如蛛丝蔓延，直刺心口。他没停，反而加快步伐，踏下石阶，身影隐入夜色。
回到居所，门未上锁。
他指尖刚触上门框，便察觉屋内气息交错——一缕寒意凝而不散，像是冬夜结冰的湖面；另一股暖流却如春溪淌过青石，带着熟悉的狐香。他眉头微动，推门而入。
烛火轻晃，映出两张脸。
苏清寒坐在案旁，素手执茶，指尖泛着冷光，似握过剑锋；小夭则斜倚窗边，尾巴轻轻摆动，一双眸子亮得惊人，像盯着猎物的小兽。
“你去了后山。”苏清寒开口，语气不问，像陈述天象。
李玄反手关门，靠在门板上，声音略哑：“你们怎么在这？”
“等你。”小夭跳下窗台，几步凑近，鼻尖几乎蹭到他衣襟，“我闻到了，你身上有股味道，不是血腥，也不是元炁，是……旧东西醒来的气息。”
李玄没答，只抬手揉了揉眉心。丹田里星云仍在翻涌，第九颗星尘隐隐躁动，仿佛刚吞下一团烈火，尚未炼化。他需要静修，而不是面对这两人。
可话未出口，苏清寒已起身，掌心托着一块玉佩。
他瞳孔一缩。
那玉佩形制古拙，边缘雕着星纹，与他母亲留下的项链核心竟有七分相似。更诡异的是，它正微微震颤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这是我娘临终前交给我的。”苏清寒声音清冷，“她说，若有一日见此物共鸣，便是宿命重启之时。”
李玄沉默。
他没说自己的玉佩也裂了，也没提秘窟中的记忆洪流。有些事，现在不能说。
小夭却眯起眼，尾巴倏地绷直：“你也有？”
她猛地伸手探进李玄怀里，指尖刚碰到玉佩边缘，苏清寒手腕一转，一道寒气凝成细线，擦着她手背掠过，钉入墙中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别碰他。”苏清寒目光未动。
“哈？”小夭收回手，反倒笑出声，“你还真当自己能管住我？他是我从小看到大的，你呢？不过是个半路杀出来的清冷师姐！”
“够了。”李玄低喝。
屋里瞬间安静。
他看着苏清寒手中那块玉佩，忽然明白为何她会主动寻来。二十年前的血月之夜，记忆碎片里不止有大长老，还有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——一位披雪袍的老者，一位抱幼婴的妇人。那时他还小，看不懂身份，如今再看，那老者腰间挂的，正是这块玉。
血脉、宿怨、命运纠缠，全在这方寸之间。
苏清寒盯着他，忽然抬手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。
玉佩从中裂开，断口平整如刀切，一半落入她掌心，另一半缓缓飘向李玄。
他下意识接住。
温润触感传来，竟与他怀中那块隐隐呼应，仿佛两片残图终于靠近。
“我们谈过了。”苏清寒声音依旧冷，却少了几分疏离，“就在你去后山时，我和她说了许多。”
小夭撇嘴：“说得我都快睡着了。什么‘家族旧约’‘星命相冲’，听得头疼。反正我就一句话——他小时候答应过要娶我，赖不掉的。”
李玄差点呛住：“我什么时候说过？”
“五岁那年，我在桃树下给你吃果子，你说‘小夭给我吃的，我以后都只给她一个人守着’。”她叉腰，“这话算不算？”
“那是哄小孩的！”
“那你哄谁？”小夭逼近一步，眼波流转，“我可是记得，你摔伤腿那次，是谁偷偷哭着求我爹救你？”
李玄语塞。
苏清寒看着两人斗嘴，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，随即敛容：“不管过往如何，眼下大敌将至。天魔殿不会只派刺客试探。他们等这一天，恐怕比我们更久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李玄：“所以，我提议——等击败天魔殿，再论其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