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拂过树梢,李玄缓缓睁开眼,掌心那道银纹悄然隐去。他没动,只是指尖在膝上轻轻一敲,像是确认什么似的。
小夭靠在不远处的树根旁,听见动静抬了抬头:“你又在算计谁?”
“不是算计。”李玄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脊椎发出几声轻响,“是等人送东西上门。”
苏清寒站在稍远些的地方,剑还握在手里,眉心微蹙:“你还真打算在这儿练?经脉刚稳住,就敢引星力入体?”
“正因为刚稳住,才得抓紧。”他笑了笑,仰头看了眼天幕,“今夜月轮当空,九宸经里写的‘星脉贯通诀’正合时辰。再拖两天,指不定哪具焦尸又爬出来打招呼。”
话音刚落,庞统从一堆落叶里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嘟囔:“你们能不能等我睡醒再谈修炼……这地方连只蚊子都没有,却偏偏吵得跟市集一样。”
没人理他。
李玄盘膝坐正,双掌交叠置于腹前,呼吸渐渐平缓。丹田内那片混沌星云缓缓旋转起来,九颗星尘依次亮起,银光自百会穴透出,在体表勾勒出细密如网的星络。月华如丝,顺着那些纹路渗入皮肉,沿着经脉游走,所过之处,灼痛渐消,筋骨如被温水洗过一般舒展开来。
小夭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耳朵一动。
“水声不对。”
她猛地起身,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条蜿蜒的小溪。水流依旧潺潺,可节奏滞了一瞬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管。
李玄没睁眼,嘴角却扬了扬:“来了。”
他星瞳微启,视线穿透黑暗,直溯上游。水底泥沙间,一层泛着幽绿光泽的粉末正缓缓扩散,如同活物般贴着石缝蔓延。空气里飘来一丝极淡的腥苦味,混着腐草的气息,若有若无。
“九头蛇胆汁?”他低笑一声,“林枫还是老样子,下药都舍不得换个配方。”
小夭眼神一冷:“他敢来?”
“不是敢不敢,是觉得我们看不出。”李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星络流转不息,“这种毒叫‘蚀灵散’,主料是蛇胆,辅以死魂灰炼制,专破玄枢根基。天魔殿最爱用,便宜、隐蔽、发作慢——等你察觉时,经脉早就烂透了。”
苏清寒已悄然移步至溪边,手中长剑横挡,防止任何人靠近。
小夭却不管这些,几步就要上前取水:“我得清洗伤口,不然血契反噬会加重。”
“别碰!”李玄声音陡然一沉。
他身形一闪,已出现在溪畔,金枢微震,掌心推出一道气劲,激起数尺高的水幕。星瞳锁定水中悬浮的颗粒,只见每一粒毒素中都裹着一点紫黑结晶,与昨夜那具傀儡尸体渗出的魔气同源。
“果然是他们的人干的。”他冷笑,“连毒渣都懒得换牌子。”
随手取出一只玉瓶,星界锁化作细丝探入水中,缠住一缕染毒的溪流,缓缓收入瓶内。封口时,他还顺手在瓶身上刻了个小小的符印。
“留着,以后还礼用。”
小夭站在原地,指尖微微发颤:“他就藏在附近?”
“不然呢?”李玄回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,“投完毒就跑,那不叫林枫了。他要的是看着我喝下去,看着我玄枢崩裂,跪在地上求他收手。”
他说着,竟真的走到溪边,蹲下身,捧起一掬清水送到嘴边。
小夭惊呼:“你干什么!”
苏清寒剑锋一转,几乎要出手拦他。
李玄却只是将水含了一口,漱了漱,然后“噗”地喷在地上。被毒水沾湿的泥土瞬间冒起白烟,滋啦作响。
“尝个味道罢了。”他擦了擦嘴角,笑得漫不经心,“嗯,苦中带腥,三分傲慢七分阴损,确实是他的风格。”
远处一块岩石后,林枫死死咬着牙,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伏在阴影里,手中毒囊早已空了,衣角还沾着溪边的湿泥。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可李玄不仅识破,还当着他面把毒水吐出来,像是在嘲讽他的拙劣手段。
“你怎么可能发现得这么快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额头青筋跳动。
他明明选了最偏的支流,撒药时连呼吸都屏住了,动作轻得连落叶都不会惊动。可李玄就像长了眼睛在水底一样,一眼看穿。
难道……他已经发现了自己?
不,不可能。若是察觉,早该出手擒他了。
可若没发现,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淬体?为何偏偏对溪水如此敏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