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的血滴在雷髓上,晶体猛然亮起。整个寒潭开始震动,水浪翻涌,矿壁上的雷晶接连爆裂。
可就在那光芒冲天而起的瞬间,他的视线突然一黑,耳边的声音全都消失了。不是被隔绝,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,世界被抽成了真空。
眼前景象变了。
他站在一片荒原上,风卷着沙尘刮过地面。远处,十二个黑袍人围成一圈,中间站着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。那人背对着他,肩宽如山,手里握着一杆长枪。
是父亲。
李玄想往前走,却发现双脚像是生了根。他只能看着,听着,像个旁观者一样被钉在原地。
黑袍人缓缓逼近,脚步轻得没有声音。父亲没动,也没说话。直到第一道攻击落下,他才猛地转身,长枪横扫,将一人挑飞出去。
战斗开始了。
枪影如龙,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响。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倒下的人越来越多。可父亲的动作也开始变慢,铠甲碎裂,鲜血从肩头流下,顺着枪杆滴落。
李玄看得心跳加快。他知道这一战,知道结局,可还是忍不住攥紧拳头。
第七个黑袍人扑上来时,父亲一枪贯穿对方胸口。那人却笑了,笑声嘶哑难听。紧接着,其他黑袍人同时抬手,掌心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。
天地元炁开始倒卷,朝着他们中心汇聚。
父亲终于催动了玄枢。
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,九星虚影在空中浮现,狂暴的元炁风暴席卷四方。他要自爆玄枢,与敌人同归于尽。
李玄喉咙发紧,眼眶发热。这一幕他曾在梦里看过无数次,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——父亲死去,家族覆灭,他被人从废墟里捡回去,成了所谓的“废柴”。
可这一次,他忽然觉得不对。
那股元炁流动的方向……反了。
《九宸星枢经》讲得很清楚,星枢运转时,元炁是从丹田向上贯通百会,再散入四肢。可画面里,那团能量是从头顶灌下来的,像是被人强行注入,而不是自主爆发。
还有那些黑袍人的脚步。他们在移动,却没有踩出脚印,地面连一丝尘土都没扬起来。
这不是真的。
他闭上眼,强行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,把意识沉入丹田。雷枢还在,虽然虚弱,但仍在缓慢转动。他借着那一丝痛感稳住神志,重新睁开眼时,双眼已泛起微弱的银紫色星辉。
星瞳开了。
幻象在他眼前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就在这时,旁边传来一声低吼。
小夭跪在地上,双手抓着地面,指甲抠进岩石。她额头的血契印记正在发烫,皮肤下有金纹游走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
“不对……不是这样的!”她咬牙开口,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那天晚上,我躲在山崖后面……圣武王根本没用玄枢!”
她猛然抬头,眉心裂开一道细口,鲜血流出。但她不管不顾,用手指蘸血,在空中划出一道古老符印。
“以血为引,唤我真忆!”
符印一闪,炸开一团金光。
眼前的画面剧烈晃动,像是水面被砸了一块石头。等光影重新凝聚时,场景变了。
还是那片荒原,还是那十三个人。但这一次,父亲没有动手。
他把项链塞进年幼的李玄怀里,轻轻拍了下他的头,然后站起身,走向黑袍人群。
没人阻拦他。
他走到圈中央,放下长枪,摘下铠甲,一件件脱下来放在地上。
然后他盘膝坐下,闭上眼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黑袍人围上来,没有攻击,也没有念咒。其中一个伸手按在他头顶,一道红光顺着指尖流入他的身体。
父亲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,随即平静下来。
他睁眼看了眼天空,嘴角动了动,像是说了句什么。
下一秒,他的身体开始崩解,化作点点光尘,随风消散。
没有爆炸,没有挣扎,没有惨烈的终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