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但不是从外面来的。李玄睁开眼,手指动了动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缕清凉的气息。他没去碰那块青色石头,只是把左手慢慢收回来,握紧了垂在胸前的项链。
小夭躺在原地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。星界锁连着她的手腕,另一头缠在他腰上,银丝微微发亮,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流动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。刚才那一战耗得不轻,风雷双枢还在震,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子,还没完全松开。他闭了会儿眼,调了口气,让星云在丹田里转了一圈,把乱窜的元炁压下去。
就在这时,地面裂了。
一道细缝从脚边延伸出去,紫雾从里头冒出来,不烫也不冷,就是让人心里发沉。李玄立刻睁眼,星瞳一闪,扫向四周。
两个身影从雾里走出来。
一个白衣胜雪,长发披肩,眉目如画,眼神却冷得能冻住火。另一个红裙曳地,赤着脚,脸上带着笑,眼角一弯,像小时候那样冲他眨眼睛。
苏清寒和小夭。
他愣了一下。
两人并排站着,同时朝他伸出手。动作整齐得不像巧合。
李玄没动。他盯着她们的手,又抬眼看脸。星瞳开启,元炁流转清晰可见——没有破绽,气息自然,经脉运行也和真人一样。可越是这样,他越不敢信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怎么在这?”
苏清寒没说话,只是指尖轻轻勾了勾,像是在叫他过去。
小夭倒是笑了:“你还记得吗?你说过要带我吃遍东街的糖糕,结果每次都被庞统抢光。”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,“现在他不在,你总该兑现了吧?”
这话是真的。那是他们小时候的事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可正因为太真,才更不对劲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右手悄悄摸到袖口,星界锁随时能弹出来。
就在他后退的瞬间,苏清寒变了。
脸皮像干裂的泥墙一样崩开,露出底下一张狰狞的脸。黑袍翻飞,额前竖纹闪烁血光——是天魔殿主!
她手掌一翻,黑气喷涌而出,直扑李玄面门。
他猛地侧身,风枢催动,身形一闪已退出三丈远。黑气擦肩而过,打在身后石柱上,整根柱子瞬间腐朽,化成粉末。
他刚站稳,耳边传来一声闷响。
回头一看,小夭倒在地上,红裙被血浸透。她胸口插着三支箭,箭尾刻着家族徽记。再看她的脸,已经不是小夭了。
是忠伯。
双眼空洞,嘴角却挂着笑,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安心。
李玄站在原地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这不是真的。他知道不是。
可身体还是僵了一下。
那一箭,当年就射在忠伯身上。他亲眼看着老人倒下,手里还攥着他小时候戴过的护身符。
“你保护不了任何人。”天魔殿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你逃得再快,跑得再远,该死的还是会死。”
李玄没回头。他慢慢抬起手,按在胸口。
那里除了跳动的心脏,还有这条项链。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,也是《九宸星枢经》的钥匙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攻击。这是试探。
真正的敌人不会等你反应,不会让你看清破绽。它们只会杀进来,把你撕碎。可这个幻境……它在逼他动情,在逼他犹豫。
“情劫?”他低声说,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他闭上眼,不再去看那两张脸。
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事。苏清寒第一次在演武场看他被打,转身就走;小夭偷偷塞给他的糖,藏在袖子里化成了浆;忠伯蹲在门口替他擦鞋上的泥,说少爷以后要走得更远。
这些都不是荣耀,也不是力量。可他记得最清楚。
再睁眼时,他已经想通了。
“你们不是她们。”他说,“你们只是想让我怕。”
话音落下,星瞳再次点亮。这一次,他看穿了幻影背后的连接——两条极细的黑线,从她们后颈延伸出去,没入虚空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