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，灰落了。
李玄站得笔直，脚下的焦土还在微微震颤。他能感觉到大地深处那股沉稳的脉动，像是封印阵重新活了过来。头顶的天幕裂痕已经闭合，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，像被谁用针线缝过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收拢五指，掌心星光一闪而灭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杂乱却有序。各宗门的弟子开始进入战场，抬走残骸，清理血污。有人低声喊着名字，有人跪在地上抱起同门的尸体。没有人欢呼，也没有人笑。这一战赢了，可代价太重。
风尊者从废墟那边走来，手里捧着一块碎裂的晶石，边缘参差不齐，泛着暗红的光。那是护山大阵的核心，原本嵌在百荒域主峰顶端，现在只剩半块。
他走到李玄面前，把晶石举到眼前，声音低沉：“断口不齐，是被人从内部击破的。”
李玄看了眼那裂痕，眉心一跳。他刚觉醒的万界之瞳自动开启，视野瞬间穿透云层，直抵界外禁地边缘。那里黑雾翻涌，隐约有东西在动。
“他们早就在等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临时起意，是计划好了的。”
风尊者点头：“天魔殿不会就这么算了。我们毁了他们的分身，等于撕了脸面。接下来，只会更狠。”
话音未落，庞统突然从侧面冲出来，手里抓着一个青铜罗盘，指针疯狂转动。“等等！天上不对劲！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东南方的天空。那里空气微微扭曲，像热浪蒸腾，可今天没有太阳。
李玄眯起眼，万界之瞳再度催动。这一次，他看得更清楚——那不是热浪，是空间褶皱，像是有人在远处掀开了一层布。
“不止一处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还有三个点，在西北、正南、东北方向同步波动。”
庞统的脸色变了：“这是围猎信号！他们在定位这片区域！”
风尊者立刻转身，对着远处几位长老挥手：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撤出中心区，结三才阵守外围！受伤的先送回营地！”
几位长老应声而去。现场顿时忙碌起来，弟子们加快动作，搬运伤员，布置临时结界。
小夭这时从后面靠近，尾巴轻轻卷住李玄的手臂。她的脸色还有些发白，妖力还没恢复，但眼神很亮。
“你看到什么了？”她问。
李玄没回答，反而问她：“你感觉到了吗？刚才那一瞬，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？”
小夭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：“没有声音……但我心里突然冷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。”
李玄点头。他也感觉到了。那种注视不是来自某个个体，而是群体。无数双眼睛，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，冷冷地看着这边。
“他们在看。”他说，“不只是看结果，是在评估我们。”
“评估？”庞统咽了口唾沫，“你是说，这场战斗……是考试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李玄收回目光，眉头紧锁，“打赢了，他们就记下我们的实力；打输了，他们连出手都省了。”
小夭咬了下唇：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躲起来？”
“躲没用。”风尊者插话，“既然能定位这里，说明他们已经有手段穿透界壁。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加强警戒，同时查清他们的目的。”
李玄沉默片刻，忽然转身往东边走。
“去哪？”小夭赶紧跟上。
“那边有个水潭。”他说，“残留雨水没干，我想看看。”
三人跟着他穿过一片倒塌的石柱群，来到一处低洼地。果然有个浅潭，水面平静，映着灰蒙蒙的天。
李玄蹲下身，盯着倒影。
起初一切正常。他看见自己，小夭站在右边，庞统探头探脑地凑在后面。
可几息之后，水面开始泛起涟漪，不是风吹的，是自发震动。
然后，变了。
他的倒影慢慢拉长，肩上多了铠甲的轮廓，腰间出现一把古剑的虚影。那张脸，分明是圣武王年轻时的模样。
小夭倒吸一口气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她自己的倒影也变了。身后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，白衣如雪，眉心一点朱砂，气质清冷出尘。
“我娘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庞统的头顶则浮现出一头巨兽的虚影，形似狼，却又生着角，双眼金黄，威压隐隐。